我们三人很快抵达了原省政学院的校区。对于这个地方,我并不陌生,曾在这里参加过在职大专班的课程。我们在门口询问后,便驶入了门岗所指的浩气楼。这是一栋十六层的教学楼,而我们此次进修的教室位于九楼,共有两间。此次进修的人员总计100人,分成两个班。全省有21个地级市,每个市下辖多个县或区,而北莞市则显得有些特别,市下没有县或区,只有乡镇,大部分乡镇的编制都是正处级。
当我们走进浩气楼时,有人引导我们乘电梯直达九楼。东侧的两间教室便是我们这次进修的专用教室。推开第一间教室的门,里面已经围满了人,原来他们是在查看自己的班级分配。这次的两个班分别被称为正气班和浩气班,正气班的指导员是党校副校长担任,而浩气班的指导员则是现任省团委书记。担任副校长曾担任过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后来调至省里,担任政法委副书记并兼任省委党校副校长。
我走到前面的人群中,看到大家对我这位年轻的面孔投来好奇的目光,纷纷让开一条路。我连忙摆手说道:“大家不用客气,都是同学。”接着,我走到负责登记的办事员面前,问道:“你好,我是北市过来的进修生,想问一下北莞市的人是不是都安排在一起?”她摇了摇头:“不会的。这次进修是为了促进全省干部交流,所以来自同一市的也不会都分在一起。你们北莞市一共来了五个人,分到我们正气班的有两个,你叫什么名字?”“莫伟,来自北莞龙门镇。”她点了点头:“噢,你分到我们班了。你先回宿舍吧,你们宿舍一共四个人,已经到了。明天八点党校校长省委副书记会来训话,记得不要迟到。”
这时,旁边的人开始议论:“这么年轻的处级干部?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吧?”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讨论,缓缓离开。与我一同前来的两位北江县的干部还在查询自己的班级和宿舍安排。我回到教学楼后面三百米外的宿舍楼,找到自己的房间,里面已经住了三个人,但只有两人在。
我礼貌地向他们打招呼,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北莞市的莫伟,这次进修分到你们住在一起,希望多多关照。”面前的两位,一位叫关培,是西部阳光市的市委副秘书长;另一位是我老家市下属广德县的副县长邱天。我好奇地问:“同房的还有谁,是什么职务?”邱天回答:“也是副县长,来自我们市下的山南县,姓余。”我惊喜地说:“这么巧,我老家也是山南县,或许我还真认识他!”
“是吗,小莫,你不是北莞龙门的副镇长吗?怎么会和他是老乡啊?”“我确实是那边的人,后来在省城上学毕业后分配到北莞工作,曾做过市委秘书一科的科员,最近刚升了半级,成为副处级干部。”正当我们聊着,余副县长也回来了。我看到他第一眼时,心中一震,竟然感到一丝熟悉。原来他就是我高一时的政治老师,后来调到县府办做了主任,没想到如今已成为分管教育的副县长。
我连忙打招呼:“余老师、余县长,您好!我是您的学生莫伟,您或许早就忘记我了,我在高一时您教过我一年的政治课。”余县长略显惊讶:“哦,是吗?我真的不记得了,你那时还很小。不过我调走后,你现在也是来进修的?”他显然对我这个年纪能担任副处级干部感到不可思议。
“是的,我是代表北莞市过来的,现在的职务是龙门镇的副镇长。”余县长恍若明白了:“原来如此,那也只是副科级,你该不会是走后门过来进修的吧?”“余县长,您有所不知,我们北莞市也是地级市,下面没有设县或区,只有三十二个乡镇,因此那里的大部分干部都是处级或副处级,和老家那边是平级的。”
我们几位同宿舍的干部聊着各自的经历,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六点。我提议:“不如我们一起到外面吃顿饭,庆祝一下我们的初次相识,怎么样?”大家都欣然同意,于是我们一起前往停车场,坐上我的车,驶向附近的一家农庄。虽然我们都是第一次来,但显然农庄的老板是个老江湖,早已知道我们是附近行政学院的学员。
我们还未开口,老板便热情地说道:“几位老板,我们这里只有包间,您们看一下要不要选一间?”“那就选一间靠湖边的吧。”农庄旁边有一个云山湖,湖面开阔,面积上千亩,另一面则依偎在云山之下。我们没有异议,便要了一间湖边的包间。湖水宁静,四周没有游人,只有几只野鸟在欢快地鸣叫。
我们坐定后,我叫来服务员点菜,点了一些农庄的特色菜,还要了两瓶白酒。余县长略显担忧地说:“我们这样不好吧,出来吃饭还喝酒?”我看了另外两位一眼,微笑道:“没事的,明天才上课,今天就算我为几位接风吧,毕竟我也是这附近的人。”
几个人沉默不语,我继续说道:“各位大哥,您们不必担心。这次进修还有半年的时间,上面不会过于关注我们。我听说这次进修的目的是为了培养全省正县级以上干部的后备资源。你们现在都是副县级,离正县级就差一步。因此,这次进修的表现对我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明天我们要仔细了解学校的具体规定,稍微注意一下就好。”
不久,老板走过来询问我们要喝什么酒。由于白酒种类繁多,我毫不犹豫地点了我们平时喝的国酒,一瓶大约七百多元,四个人喝两瓶正合适。老板见我们点了他家最好的酒,态度也显得格外客气。
正当我们四人畅饮时,突然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推门而入,毫无礼貌地要求我们换到靠山边的包间。他们看上这个包间了。我们对此不予理会,尽管他们三人已经喝了些酒,但仍然清醒。那人见我们无视他,脸色不悦,冷冷地说:“你们几个识趣的赶紧换,要不然等着看好戏吧。”
见他如此嚣张,我主动上前解释:“我们是附近省委党校的学员,今天第一次来这里用餐。”我说完,那个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张扬的气势:“既然是党校学员,那我就告诉你们,我们一会儿会在这里招待党校学生部主任,他也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识趣的话就换个房间吧。”
我感到有些无语,吃个饭竟然还要遇到这种事?我让服务员把老板叫来,老板迅速赶到,看到那个要求我们换房的人,打了个招呼:“周少,你好。”我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周少和老板很熟,于是问老板:“我们才吃到一半,这位却要求我们换房间,你们是什么意思?”
老板的神情有些为难:“周少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我们把他当成贵宾,他的要求我们肯定要满足。如果你们换一下,菜钱就免了。”老板心思缜密,免去我们的菜钱不过两百多,而酒却将近两千。我笑了笑说:“我们都吃到一半了,不就那两三百元吗?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老板的脸色微微变了,转向周少说:“周少,要不你们去靠山那边有个很大的包间,风景也不错。”周少见我们不为所动,愤愤地指着我们说:“等着瞧吧。”说完气冲冲地离开了,我们依旧无动于衷。
吃完饭后,我们让老板找了个代驾,送我们回到党校宿舍。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我们准时回到教室,周少竟然也出现在我们面前,而且他和我们同一个班。听同学们说,周少名叫周少康,是省城公安局副局长的儿子,同时在省委组织部担任副处长。原来如此,周少确实有一定的背景,能在省委组织部做副处长,算得上是一份不错的差事。
想到自己虽然名义上是副镇长,却没有什么实权,而周少则在实打实地管理全省干部的升迁,我心中不禁感到无奈。昨天的冲突已经发生,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我们四个人坐在教室后面,看到中间一群人围着周少转。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位年轻女子,容貌出众。她刚坐下,周少便凑了过去,亲昵地说道:“小英,你过来。”看来他们是相识的。坐在我身边的同学小声说:“这个罗小英是省团委组织宣传科的副处级干部。”我心中一震,看来周少对她有意。
我仔细打量罗小英,她年约二十五六岁,家境显然不俗,年轻就已担任副处级干部。正当周少向她献殷勤时,教室外走进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像极了党校的老师。他走到讲台前敲了敲案台,开口道:“各位学员,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我是你们的生活指导员,姓秦,以后叫我秦老师就可以了。现在请大家一起到一楼的大教室,校长也是省委副书记,稍后会来讲话。”
我们听后齐齐起身,往教室外走。由于人多,电梯只有四台,我们排队等候。这时,周少发现我们排在他后面,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一边殷勤地让开通道,好让罗小英先上电梯。我们心中不快,却也未出声。罗小英似乎察觉到不妥,主动说道:“都是同学,我们一起坐吧,周少,你也太过了。”她的语气柔和,听起来像是在打情骂俏。
我们默默等待电梯的到来。九楼走下去也需要一些时间,我看了看周围的人,估计电梯也坐不下,于是对同宿舍的人使了个眼色:“老余,我们走楼梯吧,估计两趟也坐不下。”话音刚落,便有一部分人跟着我们走楼梯下去,罗小英也随之而来,这让周少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急忙跟上,等待电梯的人顿时少了许多。罗小英发现我这个年纪轻轻的人与那些副县长、副处长在一起显得有些另类,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