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夏远才走到街对面,坐到花坛边。
正享受着四脚兽香香糯糯的小手抚摸的小猫咪,瞬间炸毛,而后双脚一蹬,就跃进花坛中,消失不见。
“呀……”林锦云被小猫咪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而后有些怅然叹道:“它好可怜啊……”
林锦云往日间是没这么感性的,她的人设是冰冷、封闭自我。
所以,猛的听她叹气,夏远就有些好奇了,继而自嘲笑了笑道:“刚进派出所时我们也很可怜呐……”
“那不一样。”林锦云拍了拍抚摸过小猫咪的手,起身坐到花坛上,带着现实的语气道:“你我都很清楚,最终的结果是怎么样的。”
这一点双方都有共识,他们最大的依仗不是江州市委书记的钟致远。
也不是省委副书记的柯淮民。
而是从副国退居二线的胡老爷子。
胡沅潮老爷子是从国务委员退居二线的,目前还是全国青少年教育基金会名誉理事长,是国内教育界的扛鼎人物之一。
这也是胡沅潮最初出现在凉山的原因。
目前中枢正在针对中西部贫困地区教育调研摸查工作,下一步就是制定具体的政策方针。
胡沅潮在这其中拥有很大的话语权。
这也是钟致远一来到江州就想在教育部门做出一番事业的初心。
因为他知道中枢未来三五年的工作重心。
很多事都是环环相扣的。
就好像市二院的事,看似已经发生了好几天,看似没有什么波动。
但省市里早就暗潮涌动,各自布局。
这话真的蛮现实骨感的,夏远无声笑了笑,点头道:“好吧,我来亡羊补牢。”
说着他就弯腰低头,在花坛里扒拉起来,一边寻找还一边说个不停。
“出来啦,哥哥带你回家。”
“我家吃不完的小鱼干。”
“要不跟姐姐回家也一样,姐姐还是个医生哦……”
林锦云就那么坐在那儿,嘴角浅笑着看他围着长长的花坛转来转去,却一无所获,原本阴郁的心情莫名松快了很多。
“哎……这小东西比我这个党员还有原则,糖衣炮弹也完全不为所动嘛。”一无所获的夏远又坐到花坛边,喘着粗气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我就不信了,等我抽完这根烟,我非给你弄出来不可。”
“哒……哒……”大概是恼人的风个不停吹,夏远拿着火机点了两次都没点上,正打算侧过身子背风时,一道阴影突然盖了过来。
不仅遮掩住了迟暮的秋日阳光,更是把止不住的风声彻底隔绝在外。
夏远抬头一看,眼前是一张清丽温婉的面孔。
却是林锦云靠了过来,抬手拎起风衣衣领给他挡着斜吹过来的清冷秋风。
林锦云性子冷淡,内心封闭,能做出这样的动作,显然已经是跨越了极大的心理障碍。
当他抬头的那一刻,正好对上林锦云那双琥珀般晶莹剔透、深邃迷人的清冷美眸中。
眸子虽是清冷但却有暖意,且犹有浅浅的、化不开的暗默神伤。
这番对视让夏远微微一怔。
这一幕似曾相识,和之前拉着劝自己别冲动打人时,何其相似。
那时她也是这般温柔地劝说着自己,宛如一个知性温婉的妻子,用她那轻柔而坚定的话语,试图平息自己心中的怒火。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
夏远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种历经世事后的蓦然回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直到林锦云敛着风衣坐了回去,怅然若失的夏远这才回过神来。
深吸了一口,香烟肉眼可见的快速燃烧,而后夏远才缓缓吐出一团烟雾,微敛的目光透过烟雾看着对面的派出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些事林锦云并没有说,但他却明白。
之前在派出所,在郑俊峰来时,自己还在犹豫要不要再给老板钟致远求援,或者直接惊动胡老爷子时。
显然林锦云是猜到了他的犹豫不决,所以她才会主动打电话求援,且也不是和胡老爷子求援,为的不就是不想让自己难做吗。
而当时林锦云犹豫挣扎要不要打电话,以及打过电话后落寞神伤,他也注意到了。
当然事实是自己在路口救了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短暂沉默后,夏远主动揭开话题,“遇到什么事了吗?我看你从15路上下来,心情似乎不太好。”
“……”林锦云朱唇微抿,顿了顿道:“也没什么,去凤凰山见我妈妈了。”
说完,她自顾着笑了笑,笑容有些牵强和哀意。
夏远神色一凛,一下就明白了事情的起始。
难怪她从公交车上下来心神恍惚不定。
难怪她和那边打电话时挣扎犹豫。
这对刚去凤凰山陵园见过妈妈的林锦云来说,是对她已故的妈妈极不尊重的。
离婚后的林锦云妈妈可以说是郁郁而终。
在林锦云看来,她父亲林子明是要负很大责任的。
不然这些年她也不会一个人独自在蓉城生活,孤苦伶仃。
远在京城的林子明也只能是通过钟致远来关心她。
夏远也就明白当时老板钟致远托自己去医学院给她带礼物时,她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了。
可以说是恨屋及乌使然。
“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夏远歉意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尴尬。
“没事,说起来今天这事我才应该说抱歉的。”林锦云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声音略微低沉,带着一丝苦涩。
“当时我的心里空空的,心里有点乱,所以就没有注意到路况......”林锦云缓缓抬起头来,那张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却显得如此憔悴和脆弱。她的嘴唇轻颤着,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看着眼前神色黯然的林锦云不复往日间的清冷模样,夏远的心猛地一紧。不知为何,此时的她竟有一种惹人怜惜的柔弱与无助。
夏远下意识地敛了敛眉,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给予安慰的冲动。
夏远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目光却始终无法从林锦云身上移开。
就在这时,身后花坛传来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