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听了点头笑道:“所以我在这里住着,竟是不甚想着回京了。京城是好,只是也掺杂着许多闲杂人等,天子脚下,有些时候也是小心谨慎的很,终究也是要泄露的,不比这里,山高皇帝远,悠闲自在的很。”
贾环心里听了倒是紧了紧,这位素来荒唐,赶着回到金陵该不会又要故态复萌了吧,遂试探性的说道:“总是陛下治理,法纪严明,珍大哥哥有时还是不要过于放纵才是。”
贾珍知其意,遂大笑道:“我是知道兄弟的意思的,如今你哥哥可是尽可改过了,就是有那个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胆了。爵位已然叫天家给撸了去,我再放肆,赶着要抄家了么。我是比不得人家甄家,本就是皇亲国戚,天家也有意放过,虽是抄了家,倒是过的比王子腾家好上许多。偏生那甄应嘉和甄宝玉也是个省事的,今年那甄宝玉新近中了秀才,我还携了贺礼过去与甄家老太太请了安,言谈之间,倒是镇定自若了,连那甄宝玉也不似从前模样,外面与甄家来往的人家又渐渐的多了起来,总是看那甄应嘉是个好相与的,甄宝玉又中了,可见是他家圣眷还好的缘故。”
贾环也点头说道:“这倒是了,总是老太妃的面子,虽说故去了,毕竟也是抚养过太上皇的,天家看重也是应该的。如今芳婉仪听说又渐渐复宠起来,又有北静王爷的姻亲,陛下宽容些也是应当的。”
贾珍笑道:“原来芳婉仪竟有如此大的神通,若是那珍婕妤也如芳婉仪一般的本事,那王子腾、王子胜两家岂不也能够有翻身的一日,何至于落得如斯田地。”
贾环笑道:“珍大哥哥不要只管讲笑话,本来就是珍婕妤翻出来的案子,不是她,王子腾两府且有的折腾呢,只怕那当票还要再多个几箱子,不过也好,他家里人还能多过几天的好日子。”
贾珍笑道:“环兄弟倒是个促狭的,世家大族经历的年限多了,若无什么产业支持,家里再多几个花银子的,没有一两个赚银子的,历过几代势必也是家里亏空的差不多了。王子腾府上又新添了省亲一件大事,宫里的珍婕妤也是要银子打点开销的,更是银子花的没数去了,只我就帮着白白添上去几万两银子,又何况他家了。当初愚兄不过是为着交好的缘故,万一他家与宁国府有什么好处呢,岂料竟是被一抄到底,连着家人也被贬了官奴,幸好没有牵涉到我府,真是万幸。”
贾环一行听着,一行与贾珍笑了半响,遂说道:“自古伴君如伴虎,君王之侧最是危险,偏偏他们两府还不自知,倒是得意猖狂的紧,却是不看诚亲王和镇国公虽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不也是小心谨慎的很么。可见到了什么时候,存着小心是对的。”
贾珍笑道:“这个是自然的。”
随后与下人说道:“快去叫了你家太太过来,环兄弟不比外人,只和自家亲兄弟一般无二,且在屋里窝着做什么。蓉儿那个畜生又去了哪里,怎么也不过来见见他叔叔。”
下人答应着去了,贾环笑道:“珍大哥哥实在是客气了,兄弟不过就是坐一坐客,怎么就动辄搅动了许多,总是劳动了。”
贾珍笑道:“岂有此理,你我至亲兄弟,还用说这个,可见是太过客气的缘故了。”
正说着话,尤氏与贾蓉都进来了。
尤氏笑着与贾环说道:“环兄弟安好,许多日子不见,看着倒是比先前清瘦了好些。”
贾珍笑道:“我兄弟自是要清瘦的,牛痘接种这个法子可是他千辛万苦想了出来的,自是要一城一城的推广。我刚刚还与环兄弟说了,这痘苗若是用好了,可是大功一件,陛下那里自是挂上号的,到时候环兄弟只怕就要高升了。”
尤氏听了大喜,说道:“原来这牛痘接种之法是环兄弟想出来的,怪道我说怎么环兄弟当着翰林院的差事,竟是来了这里种痘,原来是这样的缘故。我虽在宅子里不出去,也听下人说起过。虽说世人未曾听说过,这两日倒也不少人接痘了,并未闹出事来,可见是环兄弟调度有方的缘故。”
贾珍也道:“先前我是不知道,既是兄弟的台子,愚兄如何不帮个场子。”
随即吩咐贾蓉道:“明日就叫了家里人个个过去种痘,种者有赏,不种者罚,实在不行就几个板子发卖了出去,总不能叫我兄弟难做。”
贾环吓得急忙笑道:“珍大哥哥可是说笑了,这事儿也是慢慢而为,并不急于一时,家人若是害怕,先看看情况再说,何至于发卖一说。”
贾珍笑道:“这如何使得,我兄弟来了金陵种痘,我却不管不顾,别人家是什么样的我是不管的,我家独独不行。”
尤氏笑道:“自老爷回了金陵,性子倒是变了好些些,往常动辄打人骂人,如今可是轻易见不到了,今日可是头一次呢,可见是果真爱重环兄弟。”
贾环观其言行,知晓尤氏说的不虚,心里暗暗称愿,贾珍还是收敛些性子好,免得招惹了是非,连累自己,遂笑道:“在京城我就知道珍大哥哥偏心我,如今更是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贾珍笑道:“不要只管讲笑话,家里略备了薄酒,希望兄弟不嫌弃才是。”
贾环笑道:“我是知道珍大哥哥不叫我受屈的,只说薄酒,其实丰厚的不得了。”
一时落了座,众人边吃边攀谈了起来,贾珍、尤氏、贾蓉本就是久在金陵的,许多事情并不知道,待贾环一一说起,遂不禁凸嘴咂舌。
独尤氏听说凤姐儿为着难产去了,平日里虽说是难免有些拌嘴拌舌,猛听得倒是不禁落了几滴眼泪,说道:“难为那个凤辣子平日只要抓尖要强,怎么就这个岁数就去了,年纪轻轻的也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