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猖狂。”拓跋碧玉俏脸寒霜,“我大魏之菁英齐聚于此,岂容你如此怠慢。”
“碧玉姑娘,何必同他置气。想来此人如此行事,无非是一会儿输了,正好以自己没有精心准备为借口。
而若是他一会儿吟出的诗词中,有一两词句可采,他便要洋洋自得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狡猾。”听了身边人的解释,拓跋碧玉自以为完全把握到了苏清欢的心理。
“不过这诗词一道,并非只看词句,若是音律不协,也算不得什么好诗好词。我倒要看看,你仓促之下,能吟出什么来。若是狗屁不通的歪诗,怕是要笑掉旁人的大牙了。”
拓跋碧玉还要继续说,二楼的乐平王却打断了她:“秦公子尚未开始,你就在这里臆测其诗作好赖,如此浮躁,待会儿贻笑大方怕只会是你。”
乐平王一发话,拓跋碧玉立马乖乖闭上了嘴,只是瞧她看向苏清欢的神态,分明心里还是不服气。
乐平王冲苏清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苏清欢也不废话,单手负于后背,开口道:
“南枝向暖北枝寒,一种春风有两般。莫说是江南和塞北,就是同一株树上的枝叶都有南北之分。平城和江南风物有所差距也就不足为怪了。”
听了苏清欢的话,拓跋碧玉撇了撇嘴,南枝向暖北枝寒,一种春风有两般,这就是他要做的诗吗?很一般嘛。
而苏清欢继续说道:“等到三月,江南早已是飞絮乱红,而平城才渐有花发,依旧萧条。至于更北的长白山一带,想来那时依旧积雪未消。
再往北,多是些苦寒之地,那里终年积雪,春风不度。偶有人夜半横吹羌笛,空生寂寥。最北的地方,人称北极。到了那里,冰原雪川,人迹罕至。”
王朝云和王暮雨听的津津有味,她们去过的最北的地方就是平城,最南的地方就是大乾的洛阳。听着苏清欢的描述,她们也生了对其他地方的向往之情。
“让你写江南,江南,你管北方干嘛?还北极,好像你见过似的。”拓跋碧玉还是没忍住吐槽道。
我还真见过,虽然只是在电视上,苏清欢内心回应了一句。
而乐平王只是目光一凝,拓跋碧玉就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呵呵,诸位之中,想必去过江南的不多。不过江南倒也没有什么稀奇,无非是:
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
芰荷丛一段秋光淡。
看沙鸥舞再三,卷香风十里珠帘。
画船儿天边至,酒旗儿风外飐。
爱杀江南!”
听着苏清欢随口吟来的小曲儿,一楼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自然能听得出这词句的活泼俏皮,从这几句话也想的出江南的风景秀丽。
但是这种亦庄亦谐的句子,让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拓跋碧玉咬了咬牙,说道:“这是散曲,不是诗词,你刚刚说的这个不算。”
苏清欢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呵呵,那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这个不算的话,那换一首就是喽。
“其实江南是很大一片区域,人们言及江南,很多时候指的未必是同一个地方。但要说江南哪里最为人津津乐道,最为人喜爱,那自然最属杭州,最属钱塘。
忆江南,最忆是杭州。杭州其实也没什么稀奇,我念一首词,大家也就算都去过一回了。”
听了苏清欢的话,众人脸上顿时生出不屑之意。还听了你的词,就算去过一回,大言不惭!
对于别人不屑的情绪,苏清欢自然毫不在意,他顿了顿,接着念道: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杭州地处东南要冲,是三吴的都会,钱塘之地,自古繁华。
如烟柳色,似画拱桥,垂落的珠帘,翠绿的帷幕,高高低低错落着十数万人家。
望去如云的树绕着堤岸,汹涌的波涛就像怒卷的霜雪,各种天险更是无际无涯。
集市上随处可见的奇珍,家家户户不胜数的绫罗,竞相展示着杭州的奢靡浮夸。
里湖外湖各种重峦叠嶂的景色更是一绝,有三秋的桂子,还有绵延十里的荷花。
有人在天晴时吹着羌管,有人在半夜里唱着采菱歌,还有那自得其乐的是钓鱼的老叟和采莲的姑娘家。
那时千乘万骑,醉里听人吹箫击鼓,吟诗作词赞叹着杭州的烟波流霞。
他日要将眼前的美景画出,归去再向那贵人们夸。
当苏清欢念完,偌大一个丰乐楼,落针可闻。
不仅仅是一楼那些才子才女们,就连二楼一些无关的客人,也听得呆住了。
词里的场景是他们从不曾见过的,但正如苏清欢刚刚所说,他们确实从那些词句中仿若看到了那些场景一般。
那朗朗上口的词句,那一句胜过一句的描写,何异于有人在他们面前将杭州的美景尽数画出。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那该是怎样一幅美景。
其实莫说是眼前这些人,传闻当年的金主完颜亮,也是在看到了柳永这首词,看到了“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这样的词句后,才生了想要染指宋朝的心思。他也想把这样的美景据为己有,想将这样的城纳入到自己的版图中。
王朝云默默看着苏清欢的背影,不由痴了,这就是大乾第一人吗?
清词丽句,随口吟来。说出的句子,竟然比最厉害的乐师弹出的曲子还要动听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