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傅下朝坐着轿子,路过朱雀门,只听有人吵吵闹闹,大呼小叫,马上派管家前去打探。子午四人正好也路过朱雀门,见那孙傅的轿子渐行渐远,又见孙傅手下向人群过去,便也跟了过去。
宋钦宗眼下不放心文臣武将,故而让子午四人掌管皇城司,秘密跟踪监视大臣的一举一动。子午四人除了不去管张叔夜,其余人自然多加“眷顾”,不在话下。
武连正走着,只听得一语传来,“郭京是‘太上老君’下凡,你们快去五花观。迟了就看不见神仙,神仙下凡了。他可以赐终南山上善池仙水解瘟疫之气。”一个白衣老头说的郑重其事。
一个黑衣老太太也是有板有眼的忙道:“五花观,太上老君下凡,可以大破金兵。大家放心,不必害怕。”
一个红衣妇人叹道:“太上老君可不是每日都来,今日我们就碰上了。”
又一蓝衣汉子说道:“五花观里面太上老君郭京法师前来,金人就不敢来了。”如此若有其事了一番,人们尽皆议论纷纷。
一个病怏怏的小孩目瞪口呆的看着泪光点点的妇女忙道:“娘,真的么?”
妇人摇摇头,苦笑道:“娘,不知,不知。”
“走,去五花观看看。”两个书生离开了。
“五花观出神仙了。”一个道士顿时大惊失色。
“骗子,胡说八道。”一个瘦弱的小媳妇摇头离去。
“神仙,在哪里。让一让,我看看。”三个饱经沧桑的老太太匆匆而来。
“真的假的,听两人说的有板有眼。”一个瘸腿老头忙道。
一个脏兮兮的老太太叹道:“五花观是个神仙待的地方,怕错不了。”
三个枯瘦如柴的老道叹道:“让一让,神仙下来了,走了没有?”
一个卖花的小媳妇一脸忧色提着筐子过来了,忙道:“太上老君在哪里?”
四五个面黄肌瘦的道童叹道:“快,去五花观上香吧!”
孙傅手下管家见状也是半信半疑,看见人们这般模样,又听见人们议论纷纷就寻思,郭京,我与他从小长大成人,他这人,我知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之前不是皇上跟前做过大法师么,只是蔡京等人灰飞烟灭后,皇上就抛之脑后了,这厮居然又兴风作浪,招摇撞骗,真是贼心不死。不过如今老爷为了女真人的事也是绞尽脑汁,意欲邀功请赏,升官发财。如若有退敌之策,老爷一高兴,我也会跟着鸡犬升天,虽说做不得一官半职,有些金银珠宝也值了。郭京素来招摇撞骗,他既然骗过一会皇上,想必此番照样可以得心应手,想到这里,心中大喜过望,乐个不住,片刻,匆忙离去。
子午四人见这厮离去,便也偷偷跟了过去。
东京尚书右丞孙傅府邸,只见两头大狮子端坐其前,夜色里显出不少凶色,灯光折射在周围,人们猛然一看,好似两头火狮。
夜色深深,孙傅与几位夫人正在用晚膳。丫鬟进进出出,管家忙前忙后。孙傅与夫人们乐此不彼。尽皆围坐在一个大圆桌周围,桌上摆有大盘,里面盛着香茶、芝麻点心、桂圆莲子羹、酥心饼、豆紫糕,皆江南上贡极品之物。
武连藏在那屋外的房梁内,只见,方才管家慌忙进了府中,见孙傅正在品茶,便道:“大人,大人!不得了,不得了。”
孙傅一怔,马上抬起头,假装不慌不忙道:“为何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所谓何事?”说话之际,两腿发抖,以为大祸临头一般。
管家忙道:“大人有所不知,东京城南,城南!”
孙傅顿时大惊失色,赶忙问道:“莫非金人攻破城池,还是草寇犯上作乱。”
管家忙道:“那郭京,郭京!原来是‘太上老君’ 下凡,百姓传的有板有眼。大街小巷沸沸扬扬,说他有法大破金兵。”
“你们且先退下!”孙傅神色诡秘之际,大手一挥,示意几个夫人离去,众人闷闷不乐而去。余下趴在屋顶,看的真切。
子午替换武连,来看,只听有人在说话。
管家瞄了一眼孙傅,笑道:“大人,目下皇上急的火烧眉毛,大人如若有法破金兵,这升官发财就指日可待了。”
孙傅笑道:“本官一生谨小慎微,处处不曾肆意妄为。这天兵天将之事恐怕子虚乌有,你如何不知?”孙傅心知肚明,这管家与郭京是老相识,他们自然有什么猫腻,可眼下顾不得许多,如若可以破金兵,就顾不得许多了。
管家素知孙傅是包青天一般的人物,可目下国家有难,人人自危。如若不抓住忧国忧民,为国为民,如何可以说服他,想到这里,马上信誓旦旦起来:“大人,小人跟随大人多年,素知大人清正廉洁,为国为民。如今金人虎视眈眈,国将不国。如若金兵不破,东京城就岌岌可危。如此大敌当前,皇上都一筹莫展,只有大人挺身而出了,如若不然,别人有了破敌之策,恐怕大人就再无名垂千古的机会了,还望大人熟思。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且试一试,说不定郭京就破了金兵,大人就名垂千古了!”
孙傅不再疑惑,马上将信将疑,问道:“什么!什么?郭京可退金兵!好,如此甚好。有劳管家,快快召他前来。看看他有何破敌之策,再做计较。如若大功告成,本官绝不亏待于他。”
管家道:“是,大人,小人定当效劳。”言毕假装微微一笑,匆匆离去。这一幕,普安看在眼里,武连趴在后面,屛住呼吸,乐个不住。
次日午时,郭京还在呼呼大睡,只听的是,门外熙熙攘攘,人群议论纷纷,百姓前来顶礼膜拜。
顷刻,一班禁卫军围在道观外,百姓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便纷纷匆忙落荒而逃。
那管家进去便道:“郭京乃是何人?”
郭京一轱辘翻身而起,赶忙应声道:“小人便是,小人便是!”说着笑得抬起头来。
管家道:“郭京,我等自然知晓你是何种货色,不过如今天下变化,你发财的机会来了。”说着把郭京叫到一旁,两人窃窃私语片刻。
郭京笑道:“一定,一定!小人定当孝敬大人,回报大人。”说着出道观而去。
郭京似乎又想起什么,忙道:“我给兄弟们说一声吧!”
管家道:“快去,如若拖拖拉拉,孙大人怪罪下来,你我可都吃罪不起!”
郭京笑道:“大人放心便是,几句话说完就走。”说着进道观,环顾四周,招呼众人近前耳语起来:“兄弟们,如今发财时机已到,你们在此好生看待,我去去便来。”
众人笑道:“好,郭哥!去吧,回来要请我等喝酒!翠花楼好久都没去了。那小蹄子怕是想我了。”说着哈哈大笑开来。
郭京道;“看来你们是没有成大事的命了!老子,我走了。”
那帮人哄笑道:“好,恭送‘太上老君’。”郭京忍俊不禁开来,但出了道观又道貌岸然起来,只见他身着道袍,飘飘然显出一副十足的仙风道骨。
管家在前,郭京随后,他们坐着轿子向孙府去了。子午四人尾随之际,一同前往。
“这就是孙傅大人府邸,下来吧,大法师。”随着管家如此一语,郭京走出了轿子。郭京抬头看时,只见,门口有两个大石狮子,威风凛凛,虽是石头雕刻但形象逼真自然令人不寒而栗。
大门红漆光彩夺目,上面那金黄色大铜锁莹莹发光。门盈上雕梁画栋,典雅之极。两个大红灯笼迎风摆动,上面印着那黑色的孙府二字,越发鲜亮。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去。
“请,大法师,快请。”随着管家一语,郭京在前,汉子紧随其后。只听,那门吱吱悠悠就开了,一个老头出来,赶忙做了个请状。两人前行开来,老头亦步亦趋。
老头拱手道:“不知大法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赎罪。我是孙傅大人的亲娘舅,请。”一语落地,郭京赶忙答礼:“客气,客气。”
管家笑了笑,忙道:“您老人家辛苦了,大人那日赏的瓷器太好了,让您赏给我,还不肯。”说着三人走了进去,那老头与管家耳语几句,就慢慢离去。
管家带领郭京继续前行,迎面一片昏暗,抬头看时,竟是一座太湖石挡住了视线,低头来观果然又是好景致,流水潺潺,绿树成荫。假山高耸,羊肠小径穿梭其间。拐过此处向左望去,便是亭台楼榭。
沿着长廊,曲曲折折,一路走来,郭京东张西望,备感新鲜,许多瓷器摆放在漏窗处,个个是精品。
郭京寻思:“这府邸原本是朱勔的,就是阔气,难怪叔父漕运破产,此间如此繁盛,便是江南破产而来,算了,上代之事不提也罢,只要眼下从孙傅这儿能讨回多少就算多少吧,再者,孙傅可不好惹,如若有失体统,冒犯于他,怕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如此简单,恐怕搭上身家性命也难得一说。”想到这里,心有余悸,望着假山流水,鸟语花香,荷花绽放,蜻蜓点水。
只见,园子布局精巧,有北方的大气和江南的秀美在其中,小桥流水潺潺作响,荷池之中金鱼浮游自如。假山之上苔藓满布,怪石嶙峋之间显出自然之美。
远远一望,郭京不禁惊叹不已,中央开辟了一大片水池,荷塘不过是边缘而已。亭阁与回廊结构精致,石岸大体贴面,错落有致,流水清澈之中倒映出亭台楼阁的轻盈和空透。
那楼阁、亭榭、回廊、小径、墙体、门窗,无不架构出此处的美妙绝伦。正在此时,郭京又看到一巨大山石倍感奇特看着管家便问道:“大人,此山石从何处采得?”
管家笑道:“是太湖石,此石性坚而润,大人特地命人采来,艮岳剩余的便在此处。”
郭京忙道:“此山石有何奇特之处?”
管家忙道:“有嵌空、穿眼、宛转、险怪之势,以高大为贵,惟有植立于轩堂之前或者点缀于乔松异木、奇花异草之下。装治假山,罗列于园林广榭之中,实乃雄伟壮观之景。”二人且走且谈,喜笑颜开。
管家道:“这便通报,大法师,请稍待片刻。”言毕离去。
郭京只好等候开来,不禁感慨万千:所谓江南商旅破产,东京龙颜大悦。眼前柳叶翻飞、燕子斜来,美不胜收。
不多时,管家前来叮嘱道:“郭京,见到大人,如何言说,你可知晓?”
郭京笑道:“大人放心便是,小人景仰孙大人久矣,苦于无人引荐。如今至此,多亏大人体恤。见到孙大人,如若受到重用,定当答谢。所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大人的好,小人没齿难忘。”
管家笑道:“好,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郭京诡笑不已,寻思:“此番如若成功,寻机定会除去你这厮,敢在老子跟前充大爷。”
“请,请。”两人一言一语,便向厅堂而去。
郭京进去只见,里面奢华考究,古朴大气,楠木桌,红木椅,景德镇的瓷器就十几件。苏东坡的画四副,宋徽宗的字五条。
正在郭京神情恍惚之际,一声乍起,“孙大人到!”
郭京转过身去看时,孙傅已到,只见他十分着急,面露难色。孙傅后面是四个青春俊杰,郭京定睛一看,自然认了出来,正是子午四人。原来子午四人早赶在郭京之前,抵达孙傅府邸。皇上派他们前来,孙傅自然不敢怠慢。
郭京赶忙跪拜于地道:“贫道郭京见过大人。见过四位大人!”
孙傅见状,郭京如此打扮,定是得道之人,仙道大法师,欣喜若狂忙道:“快快请起,郭道长,方今天下纷争,东京又遭金人围攻,如之奈何?”
子午自然知道这厮招摇撞骗的本事但皇上却派自己前来和孙傅商议军国大事,如今孙傅病急乱投医,也只好虚与委蛇,再做计较,便道:“皇上有命,力破金兵,当论功行赏。”
普安道:“道长可有良策?”
余下道:“上次道长降妖除魔,功不可没。”
武连道:“此番金人也是妖魔鬼怪,不知如何克敌制胜。”
郭京思量片刻,寻思,这四个小子想必早知我底细,但不可气馁,便强自镇定道:“各位大人有所不知。金兵乃是妖魔鬼怪犯上作乱。东京实乃天子之地,大宋京师,如若退敌,自当从长计议。”说着走到一侧,叹了口气。
孙傅惊道:“原来如此,那依道长来看。如何从长计议?”
郭京转过身来忙道:“计将如此而出,神兵七千七百七十九人,布八卦神阵,会四方仙君;化中原神气,驱北方妖魔,此乃太上老君所托仙法,如此一来,金兵必败无疑。”
此言一出,子午四人自然不会相信,孙傅却听得神情恍惚,不知所措,大惊失色,诚惶诚恐。管家也是后怕之极。
郭京见状笑道:“大人,如若依贫道之法而为,大事必成,金兵必破。如若迟疑不决,后悔莫及。”
片刻,孙傅缓过神来便道:“好,明日郭道长,便随我进宫面圣!”
郭京忙道:“多谢大人,贫道告辞,告辞。”说着就与管家退了出去。
子午四人再说什么,孙傅都不予理睬,又不好得罪四人,故而设宴款待一番,便用银子钱打发他们走了。
子午四人没想到要收受贿赂,可转念一想,此等钱财,不要白不要,便笑纳下来。张明远和费无极离开东京有些日子了,子午四人跟着宋钦宗在宫里,装模作样,御赐的美女,他们是动也不敢动,就怕宋徽宗知道,向他们师父告状,他们就麻烦了。
子午有明红思念,武连又被赵香云派人跟着,只有普安和余下,眼下无牵无挂。二人又是血气方刚,不免拿着银子钱到那曲院街的青楼里玩一玩。
普安和余下被灌醉后,难免与那风尘女子做些云雨之事,子午和武连得知后,也是睁一只眼就闭一只眼,只是劝他二人,有所节制,不可沉迷于此,以免惹祸上身。
普安自此酒量大涨,常常喝得文臣武将醉倒一大片,自己却还很是清醒,便把那些女子灌得烂醉如泥,任其摆布。余下的酒量不行,却学会了不少行房绝技,常常勾搭那孙傅、范琼、白时中、张邦昌送来的美女,玩的不亦乐乎,那些女子与他玩乐,竟是不大能吃得消,一个个变成烂泥,娇喘妖魅,如痴如醉,飘飘欲仙,飞到九霄云外。如此数日,孙傅便拿捏的子午四人欲罢不能,故而对郭京一事,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