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太阳将四人的影子归到脚下一隅。
墨以捞起浸在水中的尸骨,想把它摆放在池边,方便一会画图案。
然而,手臂用力拉扯尸骨的瞬间,墨以一怔。
他猛地松开手。
触感不对!
尸骨是自己亲手找到的,白布也是自己亲手包裹的,甚至从乱葬岗到圣泉,过程中也没有经过他人之手。
但现在白布里裹着的,明显和昨晚不一样。
墨以皱眉,他慢慢伸出手,戳了戳白布。
微微软烂的触觉贴合在指尖,反而让墨以有种不适感。
这种触感,像是白布之下的骨头上长出了腐烂的皮肉。
“啊!”夏至惊叫出声,她显然也发现自己的尸骨不太对劲。
本能的看向墨以方向,夏至张了张嘴,问题还没有说出,宿骸已经出声打断。
“快一点吧,再不动手画图案,可就错过吉时了呦。”
随着话音落下,一阵风吹过。
明明守着温泉,此时风一刮反而让四人感到彻骨冷意。
夏至的鸡皮疙瘩从小臂延伸到脖颈。
墨以拽了拽自己的袖子,脑子里想起一个格外冷门的知识。
好像《易经》中曾有种说法是否极泰来。众人的观念里正午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实际上盛极而衰。
十二点正是阴阳交替转换之时,这时候会出现一种混沌状态,阴气极重。
胖子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在裹尸布上用朱砂画图案,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墨以指尖沾了沾朱砂,往白布上点去。
他表情淡然,脑子里却默默祈祷——
如果这东西要诈尸,希望它可以快点从裹尸布里爬出来。
毕竟墨以最害怕的就是要看见没看见,搞不清楚对方是什么的阶段。比如昨晚的乱葬高,他走神的一半时间,都是在思考,给女鬼扎个马尾靠不靠谱。
指尖在白布上画出一笔,两笔……直到图案完成大半,依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唔……”墨以有些疑惑。
难道这个步骤真的这么简单?
正这么想着,突然“扑通”一声!
旁边的夏至栽入圣泉潭中,朱砂盒翻转,撒了一地。
这一次墨以没有立刻出手,毕竟圣泉虽然叫圣泉,实际上不足半米高。夏至轻轻松松便能从水里站起来。
除非,有什么灵异情况。
墨以盯着水面。
事实证明,这种情况没有发生。夏至挣扎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她懵懵的从水里站起身。
被热水浸湿过的身体,此时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夏至这一番动作,让小明都有些诧异。
“你怎么突然掉下去了?”
夏至狼狈的爬出圣泉:“我,我不知道。”
刚才一刹那,她不知道怎么回事,重心突然一歪,人就翻了进去。本以为自己没救了,谁知转瞬一切又恢复正常。
静止了几秒后,反而是宿骸率先开口:“你的朱砂打翻了。”
在刚才夏至落水的几分钟里,墨以和小明都分出部分注意力,停下手中绘画的动作,唯有宿骸事不关己。
此时,宿骸身前的裹尸布上已经画好完整的朱砂图案。
四个人,三个阶段。不论是完成还是没完成的,看上去大家都很安全。
墨以刚要收回目光,继续绘制手中图案。
余光中突然感觉到不对。
他看向夏至:“你的尸骨,刚才好像动了……”
夏至愣在原地,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夏至的尸骨上。白色的裹尸布在圣泉的浸泡下,鼓鼓囊囊。缓慢的向着外面蠕动爬出。
“它……它真的活了……”
墨以收回视线,第一时间凝神看向自己眼前的尸骨。
定定几秒后,墨以确认,也在动。
只是动的频率要比夏至的尸骨慢上很多。
视线转移,看向宿骸。
几秒后,墨以再次确定,宿骸的尸骨一动不动。
“朱砂……关键在于朱砂。”
墨以看向夏至:“快去找胖子要朱砂。我们只有在裹尸布上画完完整图案,才能制止尸骨异变。”
“啊?!好,好!!”
就在夏至如同无头苍蝇,要去找人时,胖子突然自动出现。
他皱眉看着地上的朱砂:“怎么能把这个打翻?”
“对,对不起。可以再给我一盒新的吗?”夏至卑微开口。
胖子脸上烦躁,刚要在身上取出第二盒朱砂时,却在看到裹尸布上半成品的图案后骤然停止。
“你怎么把它污染了。”
“什么?”夏至不解。
胖子指着夏至尸骨上画了一半的朱砂:“这不是我之前给你的。”
“你这盒朱砂已经污染了。我没有办法给你第二盒。”
“你若是想要救自己,就重新调制新朱砂压住这个被污染的图案。”
夏至被胖子一连串的话弄得头脑宕机:“新朱砂?”
“白枢化粉,点血成朱。”
胖子留下短短几个字,甩手离开。
夏至无助看向其他几人:“什么意思?白枢是什么?”
“你不知道白枢是什么吗?”宿骸笑着开口。
夏至感觉,今天对方似乎变得热情很多。她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可,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啊。”
宿骸笑的邪气:“胖子让你重新制作朱砂,就证明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立马找到的。”
“我们身在荒郊野外,能找到的东西定然是在自己身上。”
“我身上?”
“是啊,你身上。‘白枢化粉,点血成朱’,不知道白枢是什么,血是什么总归知道吧。”
夏至看向自己手腕:“血,我知道……但是,白枢……”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怎么这么笨。
宿骸:“没事,想不到我可以告诉你。”
“人体和血在一起,白色的东西能是什么?当然是这两天,我们每天朝夕相处的东西呀——你的骨头嘛。”
宿骸看着夏至:“用活人的骨头磨成骨粉,然后和血调配,就是新的朱砂。”
“如果你需要我帮忙,可以开口说。”
“毕竟我也是一个很乐于帮助他人的人。”这句话明明是说给夏至,宿骸却看着墨以。
“我的实力相信你也看过。”宿骸笑意盎然,“昨天刚刚展示过,我能保证你不会很疼。”
夏至脸色苍白。
李岳德死去的场景再一次出现在脑海。
原来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