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黄花碎
冰青儿把冰极匣塞回到他手中,又把白葫芦系回了他腰间,她盯着他那双略有湿润地眼睛。
“这是你自己的事,你得自己站起来,自己去做。”
乔若何苦笑着摇头道:“我做不到了。”
他看了看自己胸膛上那碗大般的伤口,伸了伸那没有半分力气甚至无法握成拳头的手掌,湿润地眼睛边竟然落了几滴泪。
“我不行了,我没本事救爹娘,也没本事保护她,我自己也快要死了。”
这一路上他经历了太多苦难和痛苦,虽然也有春风得意之时,可在这半化神修为的冰老怪一击之下,竟然抹灭了他的心志,让他对艰辛的前路产生了动摇。
这些魂魄修士说得对,他们说的字字句句都扎在了乔若何的心坎上。反而现在一死了之,来得还痛快,什么救爹救娘,什么照顾阿弟阿妹,什么爱恋之情蓦然间变成了兄妹之情,在一死可以解脱的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了。
死了就不用背负着这些重担了,死了就没有情人兄妹之分了,死了就没有半分烦恼了。
死了,真干净,干净得了无牵挂,干净得一尘不染,干净得可以睡个好觉,一觉睡到人界的尽头,一觉睡到极乐世界中永远舒坦。
冰青儿拒绝了帮他,拒绝了也好,他就和这两具尸体一样,他也变成尸体。死在这些魂魄面前也好,他也可以变成魂魄。
“既然如此,你就用你的冰箭给我来个痛快吧。”乔若何想了,变成魂魄还不够,在这里还是有烦恼,不如就像方才她射爆的那只魂魄一般,魂飞魄散,彻彻底底地干净利落。
冰青儿蓦然间把他扔在一边,不想这个男子再靠在她身上,她站了起来,从腰间取出一把发蓝光的冰刀。
“我看错了你,在冰螭兽的体内,我原以为你是个不惧生死的仙侠义士,是条铁骨铮铮的英雄好汉。”
只听得“咣当”一声响,她将手中的冰刀扔在他身前。
“原来你是个懦夫,你要死,就自己去死吧。”
此刻,离得极远的魂魄群中,有一只抱手的魂魄大叫道:“快拿起刀,杀了自己,你不自杀,我看不起你。”
还有另一只魂魄也掺和了进来:“杀了自己才是壮士的举动。”
乔若何被这些魂魄得言语说得心中大乱,一时失血过多,没了精神力,便昏厥过去。
冰青儿生气地走出了冰魂洞,在不搀扶乔若何的情况下,她走了不到十步就已经到了洞口,看来他被义父下了禁制,暂时是逃不出来了,只能另寻他法。
冰青儿走了,冰魂洞内就只剩乔若何一个活人,他在昏厥之中也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里。
这里是寸草不生的乔家村,是他儿时的记忆所在,他走在村中的泥道上,看见村民们忙里忙外的收集油菜花田。
妇人们站在花田中,摘下花籽收集在背上的竹篮中,而男子则把收集好的花籽放在家门前的碾坊里转动着,有的人家是用驴来转,没驴的就是男子汉上,不少孩子们也会帮着大人使力气。
一个小孩背着母亲从花田中采来的花籽篮想要跑回屋里送给父亲,可他跑得太快,腿又太短,一个趔趄滚到了刚下过雨的泥泞中。
乔若何想要去扶他起来,可他手掌一伸过去碰到了小孩的肩膀当即穿透了小孩的身体,他触 不到他,他只是一具魂魄,一具游荡在乔家村的魂魄。
他看着小孩跌倒之后艰难地爬了起来,虽然爬起来时他满身泥泞,嘴里鼻里也吞吸了不少,可他可是抹掉了阻止他呼吸的泥巴,检查了篮中花籽的数量,洒出了一些,和泥土混搅在一起,但大多数仍然完整。
他开心地跑回家中,将花篮递给正在转动磨坊的父亲,父亲为他抹去了脸鼻上的泥土,问他摔得疼不疼。
小孩哭着说不疼,说娘亲在花田中也摔了一跤,她也说不疼。
乔若何站在小孩的家门口向里面张望着,正巧一个破衣烂衫地老人一瘸一拐地走过他身边。
他看见他瘦骨嶙峋地身形仍然背着一个与他皮包骨完全不相称的一个大箩筐,蹒跚地从门口走了过去。
他背得吃力,走得也很吃力,拐杖撑在地上发出“咚咚”地声响,每一拐杖杵到地上都砸得极重,仗身还在颤抖,足见他走得也很吃力。
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疲惫的神态,而是微笑着向前走,向他的屋舍走去,他心满意足,因为他采来了一大箩筐地黄色花瓣,正是菜花开得正盛的时候。
乔若何认出他是乔家村里一位爱涂抹的老人,他是一个把绘画当作人生第一要事的将死之人。
他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小步走着,宛如冰无极冰宫中宫女的小碎步一般,走了许久才回到了自己的茅屋之中。
他开心地放下箩筐,拿出研磨,将一朵朵黄花滚磨均匀,接着又搓在手指间,搓完后又放回了一个缺了一角的瓷碗中。
待他把黄花一一打碎,搓成了一满碗的花碎。他终于开始动笔了,在他那刷了白漆的墙壁,已经用烧火的木炭勾勒出山水的壁画中。
他用颤抖的手指捻起缺了一块瓷的瓷碗中的碎黄花,抹在了墙壁上那一朵朵只有木炭轮廓的花朵中。
黄花碎上了墙,让他原本淡然无色的黑白画上添上了一抹黄彩。
老人咳嗽着,不停地捶胸顿足,他喝了一口另一只烂碗中的水,又继续作画。
不知时辰飞着过,天色从昼到了夜,老人作梦完成,一幅黄花点缀成的山水画栩栩如生。
就在此时,先前那个跌倒的小孩也从门前过,夜色下,他拉着母亲的手,为母亲背过她身上两个箩筐中较小一筐的花籽,一蹦一跳地和泛着满脸笑容的母亲走回了自家屋里。
还在屋里睡觉的两只躺在襁褓中的小不点也被父亲抱了出来,一家五口吃着粗茶淡饭,在一只被风儿吹来摇过来,荡过去的烛光之下,他们嬉笑着,互相用白天摘来黄花的花瓣去抹对方的脸儿。
就连两只小婴儿也没有逃过一劫,他们的脸蛋儿上也被抹得一抹黄接上一抹黄。
乔若何站在这一家五口的门前,眼眶湿润着看着他们互相攻击的动作,听着欢声笑语。
突然之间,那个作画的老人哀鸣一声,他突发病痛离开了人间,可手中仍然在墙上点着黄花,他的画作已成,可他人已经死去。
这一家五口和他是邻居,听到了声响,急忙赶来救治,可翻过老人的面容,发现他已经死了。不过他死得很安详,满脸的笑容。
这一家五口埋怨了老人,在他的坟前,父亲和母亲各单手抱着一个襁褓,另一只手则拉着那个男孩,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绝不孤独终老。
可乔若何眼前忽然一黑,只见眼前的画面一闪而过,这一家五口已经在自己的房中熟睡。
但那个小男孩却不安分,他低着首垂着脸,睁着像个死人一般的眼神走入父亲的房中,一只手掌变成了黑色,那双黑色的手掌抓住父亲的脸颊,张着黑如墨的嘴唇,吸走了父亲的元神,让他变成了一只疯疯颠颠的野兽,他要吃了父亲,也要吃了他,母亲蓦然惊醒抱着他往屋外逃走,父亲在身后追着他们,他看到了父亲那双黯然无神的眼眸。
那双眼眸吓得他猛然睁大了眼睛,他目光四扫,看着天上飘来飘去的魂魄,他醒了,原来这只是一场梦。
可他心脉扑通扑通地跳着,他知道这个男孩就是他,难道真的是他害了父亲?是他吸走了父亲的元神?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坐直了上半身,看着自己的双手,对自己说他不能死,他要解开这些谜团,他要救回他的爹娘。
他眼神开始变得炯然有神,体内的灵力也在聚集。他感到一个修士已经站在身后,蓦然回首,那个男修士已经满面笑脸地望着他,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