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死兆(五)
“快了。”
温北君的声音仿若从岁月的幽渊中缓缓渗出,低沉而沙哑,那是被漫长时光反复磨砺后的沧桑质感。他的目光穿透窗棂,静静地凝视着庭院中那棵孤然挺立的梨树。此时,枝头上的梨花正羞涩地打着朵儿,像是一群待嫁的少女,袅袅娜娜,却又似在暗自积蓄力量,等待着一场盛大而绚烂的飘零,那是宿命的召唤,也是命运的伏笔。
吴泽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间滚动着未出口的话语,可当他瞥见温北君那面庞上写满的疲惫与决绝,那些急切的询问便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扼住,消散在喉间。他心里清楚,侯爷这盘棋局早已在心中谋划多年,每一步落子都如同在生死边缘游走,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因为这棋局牵扯的,是大魏万千黎庶的生死存亡,是天下的兴衰荣辱。
大梁城,这座承载着无数繁华与喧嚣的都城,依旧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街道上,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世俗的繁华乐章。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温北君的府邸却仿若被一层阴霾所笼罩,压抑的氛围如浓稠的墨汁,在空气中肆意弥漫。
温北君每日机械地处理完必不可少的军务后,便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独自坐在庭院之中。他的双眼空洞而茫然,死死地盯着那棵梨树,似是要从那满树的梨花中找寻到命运的答案。微风轻拂,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在他的肩头短暂停留,旋即又悠悠坠落,宛如他那被命运摆弄的人生。吴泽则如忠诚的卫士,在一旁默默守护,他的目光不时地在侯爷和那棵梨树之间游移,心中暗自揣测着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每一次的思量都让他的心揪紧,仿佛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
在一个微风缱绻的清晨,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一夜之间,梨花如雪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似是一场盛大的花祭。洁白的花瓣在空中肆意飞舞,如梦如幻,又似在诉说着无尽的哀伤与不舍。温北君站在庭院中,任由花瓣落在肩头,他知道,那个无法逃避的时刻,已然来临。
当天下午,一封加急军报仿若一道惊雷,划破了府邸的宁静。温北君缓缓展开军报,只是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寒霜般凝重,原本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吴泽见状,心中猛地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忙不迭地问道:“侯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温北君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像是穿越了无尽的时空,“是时候了,元孝文命我即刻前往兰陵,剿除叛军。叛军首领,正是武官集团中举足轻重的天水将军祁醉。”
“天水将军?”吴泽忍不住惊呼一声,声音中满是震惊与担忧,“徐公子还在他手下呢!”
温北君听吴泽提及徐荣,原本平静的神色微微一动,眉头瞬间轻皱,像是被人触及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他抬眼望向天边那被暮色渐渐吞噬的余晖,橘红色的晚霞如血般肆意流淌,似是在诉说着一段段被尘封的往事。
“徐荣这孩子,自从跟了祁醉,我虽甚少与他联系,但也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温北君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几分感慨,像是在翻阅一本古老的书卷,“他心思纯良,又有抱负,恰似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本不该卷入这复杂如迷宫般的朝堂纷争,可命运弄人呐,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一步步走向这权力的漩涡中心。”
吴泽想起徐荣平日在军中的勤勉模样,那股子拼劲仿佛就在眼前。
吴泽不禁接话道:“徐公子在军中一直兢兢业业,凭借自己的本事闯出了一片天地,大伙都对他赞赏有加。只是这武官集团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纠葛盘根错节,祁醉此举,恐怕会将徐公子置于两难的绝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温北君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宛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却又如此清晰。“祁醉此人,野心勃勃,恰似一头被权力欲望吞噬理智的猛兽,妄图借改革吏部一事,将武官集团的势力如藤蔓般疯狂渗透到朝堂的各个角落。他拉徐荣入局,无非是看中了徐荣在军中的威望以及背后潜藏的人脉,想以此为跳板,实现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目的,满足自己无尽的野心。”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想办法提醒徐公子,让他看清祁醉的真面目?”吴泽急切地问道,眼中闪烁着焦急的光芒,仿佛能看到徐荣正身处险境。
温北君摆了摆手,动作沉稳而坚定,“不用着急。徐荣能在军中站稳脚跟,绝非泛泛之辈。他既然来找过我,说明心中已有疑虑,只是还缺一个坚定信念的契机。我们贸然插手,反而可能会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或许会将他卷入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