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都不是帅才,他对自己的才能有很清楚的认知,他最多只能指挥五万人。
像这样把整个前线交给他他做不到,他怕再一次像景初三年的时候,让整个临仙的人为他的错误买单。
“琅子,你比我更适合做这个主帅。”
玉琅子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玉琅子知道,眼前的男人能力胜过自己十倍,以他玉琅子的能力,能守住东境十年不起战乱已经是极限了,毕竟这次汉军不是来闹着玩的,是要真的打一场大仗,打出汉国的士气,打出大秦的不甘。
昔日天下共主秦室衰微,八国并起,尤其是他们大魏。
大魏开国皇帝魏武帝元焕只是个摇橹人,却在时代变化之际摇身一变,兵临咸阳城下,逼着当时的大秦皇帝要了个藩王的位置。
自此以后,秦室彻底沦为笑柄,以致大秦第二十五代皇帝秦愍帝嬴楚在咸阳城被齐帝凌丕攻陷后,自缢身亡。
昔日的雅亲王嬴嘉伦在汉王刘邵的支持下继承了皇位,谁也不知道是作为大秦的最后一任皇帝还是作为新时代的伊始。
“北君,打下去吧,我们和汉国有太多太多的仇了,清哥的仇还没有报呢。”
温北君知道玉琅子说的是谁,是他的族兄温九清。
在十年前,他们好像都失去了很多东西。
困扰他的从来不是景初三年的临仙,而是隆武十九年的河毓郡。
很久以前,大魏的最东境不是会稽郡,是长平,长平以西还有河毓郡。
河毓郡有两对兄弟,温家兄弟和玉家兄弟。
温家的哥哥最大,比弟弟大了很多,一直是四个人中的引导者。在温九清活着的时候,他们一直在追逐温九清的步伐,在那个男人死之后他们也在一直追逐他的步伐。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个男人很久之前就站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笑着等着他们。
就像小时候一样,他们无数次奔向那个男人。
“清哥的仇还没有报呢。”
玉琅子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温北君的胸口。他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那是一个太久远了的晚上,大抵是十七年前,他还没有入伍,仍旧是河毓温家最年轻的公子。
不过十四岁的温北君拼命的跑在温九清和玉琳子的身后,一旁是摇旗呐喊的是玉琅子。
“嗯。”温北君转过了身,“我记得的,玉琳子的仇我也记得,族兄的仇应该算在谁身上我也知道,但不是现在,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都知道,玉琳子死在如今的大魏天子元孝文手中,可他们都要装作不知道,不敢知道,甚至还要对着杀了玉琳子的仇人摇尾乞怜故作忠诚。
玉琅子的眼神锐利如刀:“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到我们都老死在床上?北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温北君没有立即回答。帐外风声呜咽,仿佛十七年前那个夜晚的哭嚎。他闭上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七年前,河毓郡郊外。
“北君!再跑快些!”十四岁的温北君气喘吁吁地追赶着前方两个身影。温九清一马当先,玉琳子紧随其后,两人在夕阳下的身影矫健如豹。
已经二十多岁的玉琅子在一旁蹦跳着为三人加油。
“族兄,琳哥,等等我!”温北君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脸上却洋溢着纯粹的笑容。
温九清回头,其实已经三十岁的脸庞在落日余晖中闪闪发光:“北君,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等你!”
玉琳子一个急停转身,尘土飞扬中朝温北君伸出舌头:“北君,连我这个文官都跑不过,以后怎么当大将军?”
“谁说我要当大将军了!”温北君涨红了脸,终于扑到两人跟前,却被温九清一把拎起,像小时候那样放在自己肩上。
二十岁的玉琅子这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双手撑膝:“不公平...你们三个练武的...欺负我一个读书人...”
温九清大笑,那笑声浑厚有力,震得肩上的温北君微微发颤:“琅子,你这话说的,明明你才是那个练武的人,我和琳子可是货真价实的读书人。”
夕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延伸到时间的尽头。温北君坐在兄长肩上,伸手就能碰到天边最后一抹晚霞。那时的河毓郡安宁祥和,仿佛乱世永远不会波及这座边陲小城。
“族兄,放我下来。”温北君突然说,“我想看你和琳哥比剑。”
温九清挑眉,与玉琳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无奈地摇头:“又来了,北君就喜欢看我出丑,你明知道我打不过你族兄,还要我一次次的和他打。”
“才不是!”温北君抗议,“琳哥的剑法明明很好,上次郡守大人还夸你呢!”
玉琳子揉了揉温北君的头发,这个三十出岁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笑起来仍如少年般明朗:“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小的时候你族兄从来打不过我,现在我哪能打过你族兄啊,我一招都接不下来啊。”
众人俱是大笑。
温九清已经解下佩剑,随手一抛,玉琳子稳稳接住。两柄长剑在夕阳下出鞘,寒光如水。
“看好了,北君。”温九清站定身形,整个人气质骤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我知道你不爱用剑,一直用刀,可是刀剑有相通之处,你很刻苦,但你的刀里少了很多东西,你要知道,我们挥刀或是挥剑,从来不是要变强,而是要保护身后的人,北君,你的刀没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