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沉默良久,指节几乎要嵌入青铜案几的纹路里。
终于,他闭了闭眼,声音低哑:“……好。”
“这次要什么样的女子?”帝王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十五岁,眉心有朱砂痣的。”青瑶歪着头,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就像......我死时的年纪呢。”
楚青瑶,大楚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在十三年前皇位之争时为他挡刀而死。
帝王至今记得那日,幺幺的尸身躺在金丝楠木棺中,面容安详如睡。
可三日后,棺木里却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
当宫人战战兢兢推开棺盖时——
他的妹妹,睁开了眼。
只是那双眼里,再也没有了少女的灵动,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皇兄……”她当时也是这样唤他,嘴角弯起的弧度与生前分毫不差,“我回来了。”
帝王猛地攥紧了案几边缘,青铜器冰冷的触感刺入掌心。
他知道眼前这个“东西”不是青瑶。
可当它用青瑶的声音撒娇,用青瑶的神态嗔怪时——
他终究,狠不下心。
一步错,步步错,直至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如今的楚青封再也奈何不得它了。
楚青瑶的嘴角缓缓扬起,可那笑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开的,裂痕顺着她的脸颊蔓延,仿佛一张即将破碎的面具。
“皇兄最疼我了。”她轻声呢喃,指尖轻轻划过帝王的手背,触感冰冷如蛇鳞。
帝王没有躲开,只是垂眸看着案几上的剑痕——那是十三年前,他亲手斩下谋逆者的头颅时留下的。
血溅三尺,他夺得了皇位,却也失去了最亲爱的妹妹。
那时,她的脸还是完好的。
“这次……要多少人?”他问,声音里压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楚青瑶歪了歪头,裂痕下的皮肤隐约透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不多。”她笑,“三十六个。”
帝王的手指微微一顿。
三十六……又是三十六!刚好是当年活葬的匠人数目。
他抬眼望向殿外,夜色沉沉,无星无月。
“明日午时之前,人会送到你宫里。”他最终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楚青瑶满意地笑了,转身离去时,裙摆拂过地面,竟没有一丝声响。
帝王独自坐在案前,盯着那道剑痕,良久,忽然低笑一声。
“报应……吗?”
他抬手,缓缓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
【宿主,那年失踪的女孩不会都跟他们有关吧?】1069被惊得三观重塑了一番。
一国皇帝竟如此草菅人命?
“还不明显?”
谢怔隐在暗处,指尖轻抚过腰间玉简,给云华西穿去讯息:“不止,那个女人是怨气幻化而成。”
玉简微亮,谢怔拿出来看了一下,云华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楚国是云霄宗庇护的凡人国度之一,如今竟出了这等邪祟之事,云霄宗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谢怔收起玉简,目光重新落回殿内。
【宿主,那这么说,谢阿蛮怕是早就死了。】
谢怔没说话,可能性很大,但不确定,还是得查清再说。
殿内,帝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缕黑血从嘴角溢出。他颤抖着去擦,却没发现那血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1069突然尖叫:【宿主快看他的影子!】
那是……死相!
这楚青封竟会被怨气撕咬而死,连帝王龙气都护不住他?
谢怔两指划过眼睛,再次看去时,已看到了肉体凡胎的自己无法看到的东西。
楚青封的龙气已经枯竭,这个国家气数已尽!
龙气乃一国气运所聚,若被邪祟吞噬,轻则国运动荡,重则山河倾覆。
难怪近年来楚国境内天灾频发,民不聊生,原来是龙气被污,天道震怒。
这事管了,解救万民,功德无量。
不管……那是不可能的,他老婆心地善良,最见不得黎民受苦。
谢怔正欲拔剑,忽觉腰间玉简微震。
云华西清冷的声音传来:\"你若敢独自逞强,今后便别想再进云霄宗。\"
他指尖一顿,剑穗上的相思结随风轻晃。
想起云华西那双含怒的凤眼,谢怔忽然低笑出声:\"为夫怎敢?这不是在等夫人共斩妖邪么?\"
话音未落,九霄之上骤现星河倒悬之景。
云华西踏着月华而来,抬手轻扬间,七十二枚渡魂钉化作流光没入地脉。
那些缠绕在龙气上的怨魂突然停止哀嚎,狰狞面目渐渐平和。
“净。”随着他一声轻叱,钉尾红绳无风自燃,业火顺着怨气逆流而上,竟将百年积秽烧出一片澄澈星空。
目前只是暂时压制,想要彻底清除怨气,必须找到真正的源头。
修仙者,哪怕万里之遥,也不过是剑光一闪的距离。
谢怔迎着云华西而去,“老婆,先回去吧,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云华西广袖一拂,漫天星辉在他身后流转。
他淡淡扫了谢怔一眼,眸光清冷如霜:“闭嘴,谁是你老婆?”
“我可还没有原谅你呢,你离我远点。”
谢怔闻言不退反进,唇角勾起一抹荡漾至极的笑:“仙尊这般生气,莫非是嫌为夫上次亲得不够诚意?”
他话音未落,脚下突然凝结出万丈玄冰。
寒霜顺着衣袍急速蔓延,眨眼间就冻住了他半边身子。
云华西指尖缠绕着冰魄寒气,连周遭空气都凝出细碎霜花。
“本尊说过,”他声音比极北之地的万年玄冰还冷,“再越界,便不会饶你!”
谢怔却浑不在意地震碎身上寒冰,指尖突然亮起一簇金色道火。
那火苗看似微弱,却将逼近的极寒之气尽数融化。
“老婆,你这冰……威力有点弱啊。”
云华西面上一僵,这人最讨厌!恐怕早知道自己不会下重手,偏要如此直言不讳!
“干正事!你玉简中所说不清不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婆,你应该看到了,楚国生机已断,国家将亡……”
谢怔收起玩笑之色,指尖金光一闪,在空中划出一道水镜。
镜中浮现出楚国疆域图——原本该是金色的国运龙气,此刻已被漆黑的怨气蚕食得千疮百孔,如同被蛀空的朽木。
云华西眸光一凝:“怨气源头在皇陵?”
“不止。”谢怔剑指一点,水镜画面深入地下,“你看这怨气走向——”
漆黑如墨的怨气顺着地脉蔓延,竟在楚国境内形成一个巨大的邪阵图案。
而阵眼处,赫然是三十六具无脸少女尸骨,呈莲花状环绕着一口青铜古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