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爷!”
望着威风凛凛的玉璃龙,吴柳琪再也无法保持往日里的冷淡,急忙迎上,折身就拜,
“吴大人多礼,”
刘毅翻身下来扶起吴柳琪,上下略一打量,见他只是浑身乌黑,并无伤势,方笑道:
“大人无事,思之也就安心了,这三人都是明教玄武堂主的弟子,我欲将他们暂时关押在府衙,不知……”
“当然可以!”
话未说完,吴柳琪一把抓住刘毅的手腕,眸里满是火热,
“不过府衙被毁,我可以把他们关在我的府邸,我亲自看着!”
“这……也好!”
刘毅略一思忖,笑着回道:
“此地非是说话的地方,吴大人,咱们去你府上。”
“请!”
——
吴家府邸,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小厮婢女也并不多,吴夫人也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妇女,全然看不出一点府尹夫人的气魄。
“这些年为了揪出来那些杂碎,我将一切都投注进去,是而府上简陋了些,伯爷勿怪!”
刘毅望着这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轻轻一叹,慰声道:
“吴大人,过犹不及是祸非福,佛家言放下,道家言破执,你着相了!”
吴柳琪面露释然,摇首答道:
“其实自溢之来了后,我便已经放下,现在不过是为了天下安定,尽职尽责罢了!”
刘毅神色微正,心有执念者是可怕的,但有坚守者却是可敬,
“既如此,我也就不瞒吴大人了,金陵之事想必大人也有所耳闻,一城百姓顷刻间就尽数中毒,同为四大堂主,这玄武堂主恐也不怀好意,一路追查之下,寻至了扬州。”
“我也发现了些端倪。”
吴柳琪点点头,沉声道:
“早在去岁九月,扬州下属各县就出现这救难教的踪迹,救难教一向在山东一带活动,突然来了扬州,必然有什么大动作,于是我并没有动手,只是静观其变,奇怪的是,这些人野道人只在扬州城周遭游荡,从不进城,我觉得不对,暗里将他们的活动路线记下。”
说着,吴柳琪从袖囊里取出一本册子,刘毅接过一看,眉头不由紧锁,
“这些野道人去得都是当年济公去过的地方。”
“不错,”
吴柳琪接过话茬,接着道:
“这些地方虽然零零散散,但细细追究,最终都指向了道济法师,我不明白这到底为什么,亲自去灵隐寺探究一番后,仍是一无所获,后假金砖案起,我也就将此事暂且放下。
后伯爷在金陵惊退朱雀玄武这个两个贼人,不过一两日,扬州城内也出现了野道人,不过他们的行踪杂乱无章,并没有什么规律,我只好接着按兵不动,暗中观察,直到今夜府衙大火,伯爷,不知这三个贼人?”
刘毅也不隐瞒,当下将司徒伯雷之事细细道出,听罢,吴柳琪神色几经变换,终是幽幽长叹,
“看来这件事我是很难插手了,不过有一个消息或许能帮到伯爷。”
“什么消息?”
“一个有关千寻塔的秘闻。”
吴柳琪略微一顿,方道:
“我吴家世代就生活在扬州,最早可追溯至南朝梁武帝,彼时江南佛学兴盛,有言南朝四百八十寺,似是高塔象雕,遍地皆是,是而这匠人雕师在江南这里是不缺饭的。
某位生于宋端宗年间的先祖就是一位匠人,那是一个乱世,元兵南下,铁蹄肆虐中,先祖也没了生计,还要时时提心吊胆,以防被元人捉去打造器械兵刃,但小民之忧抵挡不住天下大势,元兵入城了,他们大肆抓捕匠人,先祖为避灾祸,慌不择路的逃至飞来峰上,胆战心惊的等到了深夜。
彼时先祖又累又饿,不自觉间晕睡了过去,恍惚间,竟是来到了灵隐寺的济公殿,这殿内供有瓜果糕点之类的贡品,先祖本是个礼佛之人,饥渴难耐下,只得先拜后将贡品吃下。
说来也怪,那贡品摆满了整整一桌,先祖也不是什么大肚皮,不过片刻就将其一扫而光,待吃下最后一块糕点,供奉的济公忽然大笑起来,并说道:
‘吴匠人,吃了我的东西,可要帮和尚一个忙啊!’
先祖大骇,忙跪地乞饶,济公并未怪罪,只道:
‘吴匠人,和尚想请你雕一尊檀木像,就埋在飞来峰上,不知你可愿啊?’
先祖自是愿意,济公又是一笑,供桌上就出现了雕刀和一尊木料,先祖手艺在整个扬州也叫的上号,不消多久便已刻好。
而在佛像雕成的一瞬间,济公神像忽然金光大放,化作一条金龙钻进了那檀木佛像里,先祖大惊,忙就将檀木佛像放到供桌上,这时济公又开口了,
‘吴匠人,你将这佛像埋在飞来峰五丈之下,和尚我自然保一方平安!’
说罢,济公又是一阵大笑,先祖也惊醒过来,本以为是一场大梦,不想怀里真有一尊檀木佛像,先祖好生平复一番后,明白这是济公显灵,当下就用手在躲藏的地方挖了起来。
从深夜到黎明,堪堪挖出一个四丈的深的坑,眼见就要够五丈,元兵发现了先祖,也看见了佛像,欲要去抢,先祖死死将佛像护住,为首的元兵大怒,拔刀斩下了先祖一条手臂,鲜血喷涌,落在佛像上,而后竟是狂风大作,乌云蔽日间,天上竟是落下一座高塔。
见此情形,一众元兵是四散逃去,先祖灵机一动,将佛像扔进坑中,那高塔也插了进去。
这塔实在高大,足有二十三丈,偏又狭长若剑,顶端有一三丈长尖刃,远远看去似是一条降魔杵。
这般动静,惊动了一元兵将领——脱脱不林,他听到手下的回复,顿时嗤之以鼻,率领大军齐至飞来峰,欲要将高塔挖出来。
先祖极力阻拦,却被绑在一旁,脱脱不林要他亲眼看着高塔是怎么被挖倒,谁知他们不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松动高塔周边的一寸土地,大怒之下,脱脱不林调来投石车,轮番对高塔轰击,仍是奈不得分毫,百般无奈,脱脱不林只好罢手,又问先祖这高塔来历。
先祖据实相告,脱脱不林大为惊异,在高塔前三跪九叩,就此奉了释家,并勒令下属不得伤害扬州城百姓,后特意在高塔下建起一座小罗汉庙,还请先祖做了庙祝。
自此,先祖就在飞来峰罗汉庙住下,直至三年后,天降大雨,济公再次显灵,
‘吴匠人,和尚我哪里需得什么庙来供,你若真愿奉我,和尚赠你一杆降魔杵,千万小心保管,来日若有邪祟妖魔作乱,只高呼梵音,保管什么妖魔也就没了,还有这是你我间的秘密,切不可告知旁人呐,哈哈哈!’
说完,又是一阵畅快大笑,先祖醒来,发现罗汉庙已然崩塌,而怀里则有一杆尺来长的降魔杵,明白这是济公再次显灵,在塔前拜过后就此下山,凡有外人问起,只说大雨冲塌寺庙,彼时脱脱不林已死,晓得此事者唯先祖,众人也不疑有他。
往后我吴家不管如何动迁,总不会离这飞来峰太远,直至祖父那一代,他们兄弟二人,兄长留在扬州,弟弟则从了军,挣下了一个七品武官,留在京城,后兄长年迈,膝下无子,去信请求弟弟过继一子,弟弟应允,将次子送去扬州,兄长临去时把此件秘闻并着降魔杵一并传给次子,次子长大,临去时又将此事告知独子,这独子便就是我了!”
听罢,刘毅心下既是觉得惊异,又觉得似乎也不如何,只奇道:
“那这降魔杵?”
吴柳琪并未答话,只伸手相请,刘毅随其出了正堂,又入一间小屋,屋内供着历代吴家牌位,显然是祠堂,而在诸多牌位正中,则有一方檀木盒。
“这便是了!”
吴柳琪先是拜过牌位,这才将檀木盒打开,双手从其中托出一柄尺来长的物什,刘毅双手接过,稍一打量,只见其通体乌黑,光泽暗哑,却与寻常降魔杵并无二致。
“叮!恭喜你获得一点特殊声望!
当前声望:.6!”
“嗯?涨了五千?漫化,这次又是哪位尊神?”
“吾主,是降龙罗汉。”
“这次倒是出来的挺早!”
刘毅正自诽腹,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随后就觉意识模糊,飘飘荡荡间,竟是来到一处佛殿内,这佛殿极其宏达,供有五百罗汉,每一尊具有百余丈大,独中间一尊,恐有千丈余。
这样庞大的体型,足以称得上遮天蔽日,若同蝼蚁般的刘毅心底不觉生出三分惧意,七分顶礼膜拜,双腿一软,堪堪就要跪下,这时,胸口忽得发热,紧接着,这股热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一扫恐惧尊崇。
“这是!”
“叮!是勇气之证,也就是你的道心。”
“它?!”
刘毅脸色顿变,勇气之证最初是系统奖励,可后来他发现,它其实来源于自己的内心,系统只是将其具象化,每次它发挥作用,必是绝境,
“所以,祂要杀我!”
刘毅心头凛然,冷汗登时布满全然,当下将法力运转极致,双腿处雷光闪烁,扭身就要逃走,
“且慢!”
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响起,不知为何,刘毅感觉自己翻涌的心顿时平复下来,法力也如同石块一样,纹丝不动,
“言出法随?!”
刘毅只能想到这个,同时也清楚,自己现在就是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轻吐一口浊气,转身就拜,
“哈哈哈,是和尚卖弄了本事,不想拜就不要拜了!”
闻言,刘毅依旧是折身拜下,恭敬道:
“是思之无状,还望尊者勿怪!”
“哎呀!你这个小娃娃啊,心思多得嘞!你且抬头瞧瞧!”
刘毅依言抬头,却见眼前站着一干瘦的邋遢僧人,一袭破烂袈裟,一顶百纳僧帽,一把扎毛蒲扇,一个硕大葫芦,眸子明亮,面生沟壑,嘴角时时挂笑,与记忆那个老爷子分明一模一样,
“济公活佛!”
“欸!”
僧人一摇破蒲扇,撇着嘴角摇头晃脑道:
“这哪儿有什么活佛,不过疯和尚一个,倒是你,你这个娃娃可了不得!”
说着,僧人眼睛一瞪,凑近前来,破蒲扇一指刘毅头顶,煞有其事道:
“头顶白虎星!”
破蒲扇再指双肩,
“肩负七杀命!”
破蒲扇又指胸膛,
“胸怀撑河山!”
最后,破蒲扇倒反,扇把指着心脏处,
“原道吾为真呐,哈哈哈!”
“原道吾为真?”
刘毅细细咀嚼一番,眸子顿亮,当即折身,
“多谢尊者提点!”
僧人忙伸手将刘毅扶起,摇头晃脑的笑道:
“欸,可不兴跪!小娃娃你是要帮和尚的忙,和尚该谢谢你啊,哈哈哈!”
“我帮您的忙?”
见刘毅面有疑惑,僧人也不隐瞒,把扇轻摇,道:
“和尚当年回去时留下一副臭皮囊,本是托给了老主持,没找到老主持没过一年也就圆寂,我那个监寺师兄做了主持,他啊六根不净,专门给和尚的臭皮囊盖了一座殿,每日收受香火,不知多少银子!
和尚本就是赤赤条条,无牵无挂,他这一弄倒教和尚我做了蜡,没法子,只能把臭皮囊收回来,可总放在哪儿也不合适,恰巧这下边的吴匠人遇了难,和尚索性就帮他一把,也帮全城百姓和那脱脱不林一把。
没想到这些年过去,还是惹了麻烦,那个小家伙走错了路,他以为拿了和尚的臭皮囊就能成仙成神,殊不知这大道朝天,需得一步一个脚印,一跃而上的,往往都摔得很惨!”
刘毅点点头,不由慨然一叹,遂问道:
“我有一事请问尊者,您的金身真的不能助他修成太公术吗?”
“倒是可以,不过嘛,”
僧人把头轻摇,语气里尽是惋惜,
“道济是道济,他是他,勉强凑到一起也只是个四不像,他若是继续行善积德,说不得还有一个正果,这样做反倒是落了下乘!”
听到这个回答,刘毅眉头顿锁,以僧人的角度看,司徒伯雷夺他人的皮囊成就己身之道,自然是失败者,可在他看来,只要能够修成太公术,那就是仙神一类,别的不论,起码长生和力量都有,他这点本事,真不见得是其对手。
僧人看出刘毅的顾虑,哈哈笑道:
“自古为公者胜,且去吧!”
刘毅还要多问,却见蒲扇一扇,意识当即归位,
“伯爷,伯爷,你没事吧?”
瞧了眼满脸关切的吴柳琪,刘毅略一思虑,问道:
“你说为公者为胜还是为败?”
吴柳琪被问的一愣,脸色忽然沉下,思虑良久,方郑重道:
“为公者,当胜!”
听到这个回答,刘毅神色微恍,紧了紧手中的降魔杵,嘴角微微勾起,
“为公者,当胜!”
——
金乌西坠,月兔东升。
初春时分扬州的夜,并没有金陵那般冷冽,迎面吹来的东风里,夹杂着丝丝脂粉腻香,这是扬州特有的味道,刘毅俯瞰着脚下的千寻塔,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降魔杵,这时他才发现,千寻塔与降魔杵的上半部分竟是生的一模一样。
“天降降魔,飞来千寻,道济墓葬,罗汉金身!有意思!”
刘毅虎目微凛,双手合十,神色虔诚,缓缓将降魔杵托起,刚过头顶,降魔杵上金光大放,随后忽闻梵音在虚空之中低声吟唱,与此同时,千寻塔猛的颤抖起来。
随着梵音愈发宏大,整座飞来峰亦是颤抖起来,而后,千寻塔竟缓缓飞起,从山体之中抽出一节又一节,待完全脱离飞来峰,足足有四十六丈长,与降魔杵完全是一模一样。
“就是现在!”
刘毅眸光一闪,将法力注入降魔杵内,其上金光顿作赤芒,千寻塔又是一颤,迎风化作一条金龙,径自飞进降魔杵内。
“轻颜,你说得不错,降龙尊者的确是将法与宝分离,法为塔,守护金身,宝为杵,代代传世!”
刘毅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降魔杵,其外表虽与原来没有二致,但却多了一份神韵,
“恭喜吾主,再获神兵!这降魔杵是降龙尊者一念入世历经杀劫,征战三生三世,以佛法化杀气所炼,重有三千斤,一旦祭出,自生三丈佛光,可破诸邪鬼魅!”
“哦?”
刘毅刀眉轻挑,心神一动,瞬息就将这降魔杵炼化,心神再动,其上便涌起金光梵音,足有三丈,在夜幕之中恍若大日。
“好宝贝!果然是好宝贝!比起寒桐丝毫不差!”
刘毅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佛光中充斥的光明正大与寒桐的七杀神煞如出一辙,皆属神力,
“可惜了,这佛光只能克制邪魅,不过现在也足够了!”
刘毅一手托着降魔杵,一手召出寒桐,眸光赤焰突燃,直勾勾盯着脚下的大洞,洞内,正有一抹金光忽明忽暗,他看的分明,那是一尊金灿灿、干巴巴的尸身。
尸身上,又有一道虚幻的人影,这人是个中年模样,方口阔鼻,环眼豹颈,颔下长髯犹若钢针一般,虽隐隐看出穿的是道袍,但却又一股金戈铁马的气势。
“这司徒伯雷原是关宁铁骑的副将,有些将军气也不足为怪,看他这样,该是正在夺舍金身。”
趁他病,要他命,刘毅也不废话,先是祭出风月宝鉴,射出白光将金身罩住,又祭起降魔杵,放出佛光梵音。
风月宝鉴原是仙宝,其白光有定身之能,哪怕是元神也不例外,降魔杵更是灵魂的克星,两相加持,任他是什么魂魄元神都可以驱散,然而,这虚幻人影不但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相反的,竟迅速融进金身之中。
“不好!”
见此情形,刘毅果断收起降魔杵,祭起寒桐,直接一招百步飞剑射下。
银芒乍寒,神煞大作,寒桐犹若游龙,直直杀在金身之上,可能够伤到虬龙的攻击,此刻竟只是留下一点白痕,而后在清脆的轰鸣声里倒飞回来。
“好硬的身子!”
见寒桐无用,刘毅又是从腰间取下虬龙号,浊气长吐,浑身法力运转至极致,
“肆虐吧!双角虬龙!”
“必杀!水火漫天!咻!”
黑红双珠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一半作水,浩浩汤汤,寒意彻骨,一半为火,呼啸疾驰,炽热难当,双绕急下,直将金身淹没。
“好烫!好冷!该死的走狗!”
凄厉的咒骂声犹若滚雷咆哮而出,水火中,一道金光顶着硝烟杀出,刘毅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的乃是一条赤裸裸、血惨惨的干尸,两颗眸子乌黑幽亮,看上去仿佛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煞是诡异。
“方才还是金身,现在却是血尸,是彻底夺舍,复死返生?还是失败了被反噬?”
刘毅细细感知着这条干尸的气息,却是什么也察觉不到,若非干尸就在眼前,他根本不会觉得眼前还有人在,
“吾主!这是神的气息!他成功了!”
“什么?!”
听到轻颜的话,刘毅的瞳孔狠狠一缩,
“嗬嗬嗬,看来你发现了!”
干尸低笑一声,嗓音像是破锯拉木,令人不寒而栗,
“吾已彻底修成太公术,羽化登仙!吾,就是神!”
话音落下,干尸身上冲出一道血芒,直射云霄,刘毅止不住心头直跳,但还是强按下惧意,
“轻颜,他真的是……”
“是,起码从威势上看他与神一般无二。”
刘毅的心顿时沉到谷底,又是问道:
“什么修为?”
“从法力来看,炼虚合道之境。”
“炼虚合道!”
炼虚合道,修行四境最后一境,几乎就是神仙,刘毅自认炼气化神之境不是敌手,但逃,
“想来他也不会放过我,那就打!”
念及至此,刘毅反而没了顾忌,法力运转,双角虬龙咆哮着破空而出,
“必杀!水火……”
“且慢!”
司徒伯雷忽得开口,并收起冲天法力,
“其实你我不一定要动手!”
“哦?”
刘毅刀眉轻挑,放下虬龙号,暗里却是悄悄祭起寒桐,司徒伯雷察觉到了这点,不过并没有在意,只是怪笑一声,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明教中人,是反贼,该杀,可我从未害过一人,相反,我救过很多人。”
“这种话就没必要说了吧!”
刘毅虎目微凛,嘴角扯出一丝轻蔑,
“直说吧,你待如何!”
“真是急性子!”
司徒伯雷摇头一笑,幽幽道:
“我所求者,不过逍遥长生,入明教也不过为求些东西罢了!如今吾道已成,再不受这世俗樊笼,此后名山大川,江河湖海,任吾遨游!
你是白虎下凡,赤龙降世,我不愿与你为敌,只要你答应不再纠缠于我,我便向天起誓,从此不涉红尘俗世,见你退避三舍!”
刘毅眸光微闪,心道誓言?誓言不就是用来打破的?
“吾主,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哦,怎么说?”
“此人如今已有神威在身,一言一行皆在天道眼中,起誓就是请天作证,若是违背,必会横死!”
“听起来倒是有点谶言的意思,不过,他真的成为神明了吗?”
神,超脱世俗红尘,不为光阴烦忧,在传说中多相貌奇异,如眼前干尸一般的似乎也不足为奇,
“降龙尊者说他走错了路,得了个四不像,他若只有神威,实际不是神,那他的誓言也就无用,趁我不备突然出手,我决计挡不住,可现在撕破脸皮,以他炼虚合道的修为,我也不是对手,这下倒是难办了!”
刘毅暗自盘算着自己的种种手段,却发现自己竟真是奈何不了对方,
“那先答应?不成不成,听他的意思,是以为我是白虎下凡,所以不敢动我,但他这个玄武堂主能不知道自家护法也是白虎下凡?说不定这就是个陷阱!”
见刘毅久久不应,司徒伯雷干瘪的脸上扯出一丝狰狞瘆人的笑意,
“看起来你似乎不大相信,这样吧,我先退一步,给你三日的时间,这三日我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三日后的这个时辰,再来相谈,如何?”
刘毅明白,这是司徒伯雷下的最后通牒,同时他也必然有着其他顾虑,否则大可直接动手,
“好!就三日!”
言罢,刘毅也不废话,折身飞下山去,见司徒伯雷果然没有追来,暗下松了口气,不紧不慢,飞回了扬州府衙。
刚落入府衙,一道倩影猛的扑了上来,刘毅伸手揽过,柔声慰道:
“我的女侠,怎的连礼仪都忘了!”
闻言,郑采荷杏眸顿时泛起湿润,玉臂紧紧环着刘毅的熊腰,颤着嗓音道:
“下次让俺陪你,好不好?”
刘毅哪里舍得让自己女人犯险,但也不想当面拒绝,只好岔开话题道:
“那三个人呢?我有些事要问他们。”
一听是正事,郑采荷忙摸了摸泪,答道:
“他们还在屋里,荃姐姐和双儿在守着。”
刘毅点点头,径自入了屋内,见他回来,双儿率先乳燕还巢般扑上,苏荃虽也起身,但终是没有继续上前,
“好了,辛苦你们了,把这两个带走,我有些事要问这个。”
双儿乖巧的点了点头,与苏荃押着女子与司徒鹤去了别屋。
随着屋门关上,元义方不由得颤了颤身子,喉咙轻动,结结巴巴道:
“我……我知道的都说了,别杀我!”
刘毅神色阴沉似水,淡漠道:
“司徒伯雷的太公术从哪里得到的!”
“这!”
元义方又是一抖身子,面露惊惧,
“师……师父不让我们说,不然就要把我们喂小鬼!”
“现在不说,一样喂!”
“我……我说!可你要保证我师父不会杀了我!”
“可!”
元义方一咬牙,咽了咽喉头,面上露出些许追忆之色,
“我记得那还是小时候的事,师父是前朝山海关的副将,因不瞒上司吴三桂暗害永历帝,就带着一干部下和家眷逃走,一路流离,到了河南王屋山,在哪儿,我们建起了山寨,平日里就靠着打猎耕种过活。
冬天,天降大雪,师父为了找吃的,带着大人们去了王屋山深处,让我留下照看师弟师妹,这一去就是数日,寨子里存粮见底,我一咬牙,和师弟师妹商量一番,拿上弓箭,沿着足迹去寻。
不知走了多久,我们来到一片山谷,这谷口阴气森森,好像是地狱一般,旁侧石壁上还刻着两个我不认识的字,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个字是鬼谷!”
“鬼谷?鬼谷子?”
刘毅刀眉微紧,奇道:
“鬼谷踪迹不定,相传在登封、汝阳、泾阳、当阳都有出现,王屋山竟也有?”
“是,那里的确是鬼谷,不过不是鬼谷子王婵所居之地,而是一名唤吕城的前辈的洞府!
我和师弟师妹见前有鬼谷,后有大雪,一咬牙,索性入了谷内,不想这谷里却是犹若春日,四处郁郁葱葱,鸟兽不绝,当中还有一条小溪,在小溪边上,我们发现了师父留下的记号。
沿着记号,我们走了大半日,吃了两次烤鸟,这才见到一方山洞,这山洞十分幽深,隐隐又见有白光,我们不敢进去,正自犹豫,师父突然走了出来。
他说自己得到了鬼谷子吕城的传承,学得了仙法太公术,还成了这谷中地仙。”
“等等!你是说地仙?!”
刘毅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轻颜,我记着地仙就是土地,也就是阴神精灵才能充任,对吧?”
“不错,这司徒伯雷自言成了地仙,那就说明他怎么和双儿一样,成了灵,要么已经死去,灵魂得到机遇,做了鬼修。
吾主,若他是鬼修,还是一方土地,那不怪妾身和降魔杵对他没有作用,这阴神再小,也是正清福神,我们自然拿他没有办法。”
“而且他还四处行善积德,不管用了什么手段,行善总是真的!”
刘毅恍然,眸光闪过道道精光,
“行善壮大了神魂,因为没有身躯,才没办法彻底修成太公术,这才要寻一副合适的身躯,怪不得!
这么一看我好像真没什么对付他的理由,你觉得呢,轻颜?”
“水至清则无鱼。”
“水至清则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