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洄笙这一番话说出来,刑荆山心里美滋滋的,他心里清楚这桩赐婚其实有永和帝的愿意。
所以在赐婚后他其实有些担忧洛洄笙的情绪,毕竟一开始她并不愿嫁人。
但如今她说愿意,还是当着沈玉凛的面说的,只要她愿意,哪怕是豁出一切,他也定会一辈子听她的话,守在她身边。
“阿笙,你怎会……”
沈玉凛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洛洄笙,似是对她所说的事实依旧无法接受,他不相信洛洄笙的心里不再有自己。
但事实就是皇帝赐婚旨意以下洛洄笙跟刑荆山又表现得两情相悦,沈玉凛心中刺痛,难道他真的没机会了吗?
“沈玉凛,你越矩了。”
这时,永和帝忽然沉声发出警告,望着沈玉凛的目光十分不满。
“如今皇姐是大安朝的长公主,身为臣子,你怎能直呼皇姐名讳!”
此话一出,沈玉凛当即脸色骤变,碍于皇家威压,他只得再次下跪认错:“皇上息怒,臣知错了。”
说罢,他又转身面向洛洄笙,“臣不该逾越,直呼长公主闺名,望长公主息怒。”
洛洄笙冷眼审视着他,并没有发话让他起身,而是语气淡淡地再次警告:“邢将军是本宫的驸马,你理应对他多几分敬畏。”
“今后若是再让本宫听见沈世子诋毁他,或是对他不敬,本宫定然不会轻易饶了你。”
今日沈玉凛屡次羞辱刑荆山,无非是认为他是个粗人,再加上不想放弃她,既如此,那她索性一次将话说清楚了,也好打消他的念头!
沈玉凛见洛洄笙如此维护刑荆山,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碍于永和帝还在一旁,眼下他也只能暂时忍气吞声。
“长公主所说,臣定会谨记于心。”
一旁诚亲王见状,当即上前提醒:“既然沈世子不敬凤梧一事已解决,那么眼下该把宫门的事弄明白了。”
他扫了一眼沈玉凛,随即将目光投到永和帝身上,“皇上,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皇上尽快定夺。”
而永和帝在得知沈玉凛之前处处为难刑荆山,挑拨刑荆山与皇姐的关系,想要破坏这桩婚事后,心中更是对他不满。
近段时日以来,定国公府的手真是伸得越来越长了,什么事都想插一手。
“沈玉凛,朕看你近日无心朝堂之事,一门心思全都花在不该花的地方……”
永和帝目光幽深地盯着沈玉凛,随即眯了眯眼,继续道:“你该把心思多放在沈家与自己身上,而不是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肆意妄为。”
沈玉凛心里清楚永和帝这是在变相的警告自己,内心顿时对他感到不满,但为了大局,他还是选择了低头认错。
“皇上教训得对,先前是臣错了。”
他恭恭敬敬地叩拜认错,但紧接着便辩驳道:“但宫门一事,定然是有旁人设计陷害,望皇上为臣妹洗刷冤屈。”
刑荆山见他想通过永和帝大事化小,担心永和帝被说服,立马插嘴:“皇上,那宫女在宫门口所说,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臣觉得……”
“她是被人指使的。”沈玉凛语气急促地打断他,“贵妃娘娘自幼便心地善良,入宫后待下人更是温和,怎会那般对待她。”
“依我看,那宫女今日所为就是受人指使,目的就是为了陷害贵妃娘娘。”
刑荆山眉头一皱,刚想要反驳他,却被身旁的洛洄笙不动声色碰了一下,于是又闭上了嘴。
“皇上。”
沈玉凛心知自家妹妹的秉性,认定了她不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觉得背后有人设计陷害。
此事闹到现在,最终做主的还是永和帝,只要永和帝发话,那此事便能揭过了。
“臣了解贵妃娘娘,她自幼便是心性纯良,连路边的小猫小狗都不会伤害,如何会去害人呢。”
“皇上与贵妃娘娘一同长大,理应知道娘娘是什么人,今日之事定然就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娘娘的,请皇上明鉴!”
永和帝闻言面色缓和了几分,他与沈清颜确实是自幼便相识,当初对她动心也正是因为她性情温柔,待人和善。
可万一……那宫女所说是真的呢?
洛洄笙看出永和帝面上有所松动,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们依旧无条件相信沈清颜,可是对自己,他们却从来没有过信任。
或许在永和帝心里,自己这个自幼呵护他长大的皇姐,连沈清颜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吧。
“皇上,贵妃娘娘身份尊贵,又深受皇上宠爱,怎么可能有人敢故意设计娘娘。”
刑荆山实在不满沈玉凛的做法,忍不住反怼:“依臣之见,那宫女未必就是受人指使,还望皇上查明真相。”
一旁诚亲王对眼前这个侄女婿感到很满意,虽是莽撞了些,但好在为人正直,日后若是提点一二,未必不能护住凤梧。
“邢将军,你这是认为贵妃娘娘真的做了那种事情吗?”
“是与不是,查了才知道。”
“我的妹妹我了解,她不可能……”
“沈世子,虽然我是武人,但我也知晓若是仅凭几句话就能定性事情真假,那这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冤案了。”
“你的意思是我错怪那个宫女了?”
“是不是,沈世子心里清楚。”
“刑荆山,你……”
眼见说不过刑荆山,沈玉凛只好再次向永和帝求情,“皇上,贵妃娘娘决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近日因皇上纳妃,不少人都盯着贵妃娘娘,更是对娘娘深受皇上宠爱尤为不满。”
“臣以为,今日之事定是那些视娘娘为眼中钉的人所设计,其目的就是为了诬陷娘娘,还望皇上看在与娘娘多年情意的份上,还娘娘一个清白!”
沈玉凛说完话当即跪在地上,模样十分虔诚,这让永和帝不禁陷入了两难。
此事已有诸多朝臣和家眷看见,倘若他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怕会引得他人非议。
可若是彻查的话,只怕清颜知晓后会误以为自己不相信她,这……
“皇上,贵妃娘娘方才受了伤,若是此事再冤枉了娘娘,臣担心娘娘会受不住。”
听到沈玉凛的话,永和帝脑海中忽然间浮现沈清颜自尽的画面,心口处猛地刺痛了一下。
是啊,若是清颜知道自己不相信她,定然会伤心欲绝的。
“沈爱卿说的有理,贵妃是朕的妃子,倘若因为一个疯子的几句疯话就怀疑她,那朕的脸面该往哪儿放!”
因为沈玉凛一再的劝阻,永和帝再次心软,这让刑荆山感到了些许心寒。
虽早已看出永和帝是个耳根子软的人,但今日发生如此大事,他竟不顾大局想要包庇沈清颜,如此决断简直对不起大安朝子民!
“皇上,既然事情发生在天子脚下,臣认为理应查明真相。”
刑荆山说着转头看向沈玉凛,语气不同以往的凌厉道:“自古以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一点就是臣这个粗人也知道。”
“但是自宫门出事以来,沈世子便不顾大安朝法制,屡次三番维护贵妃娘娘,更是极力劝阻皇上彻查此事,臣认为沈世子此举实在可疑!”
话落,沈玉凛便迫不及待地反驳:“我身为贵妃娘娘的兄长,相信她是人之常情?此举哪里可疑?!”
刑荆山冷笑了一声,反问:“若是你真的相信贵妃娘娘,又为何要杀人灭口?”
“在我看来,这不是心虚还能是什么?”
此话一出,永和帝当即变了脸,毕竟刑荆山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沈玉凛见状明显有些慌了,下意识否认:“我没有!刑荆山,你莫要在这儿血口喷人!”
“当时我无非是命令手下的人将那宫女抓住,并未想过要伤她,更不可能是你所说的杀人灭口。“
“杀了人的人,是你!”
紫宸殿里,沈玉凛的声音十分响亮,听起来似是有些气急败坏。
刑荆山望着他这副样子,再次冷嘲道:“沈世子,事发之时,并非只有你我二人在场。”
“倘若你非要颠倒黑白,不妨问问其他人,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玉凛脸上神色微变,动了动嘴小声解释:“当时事发突然,府上下人也是见那宫女污蔑贵妃娘娘,一时心急才会动了手,并非是邢将军想的那样。”
像沈玉凛这种伪君子,刑荆山向来最是看不惯,见他事到如今还要狡辩,心中更是不屑。
“是不是杀人灭口,是下人自作主张,还是受沈世子指使,只有调查后才知道。”
刑荆山勾了勾嘴角,盯着沈玉凛的目光多了几分揶揄,“难不成……沈世子是想用府中下人顶罪?”
眼见刑荆山揪着此事不放,沈玉凛对他的憎恨又多了几分,但眼下得先将宫女一事解决了。
永和帝见两人争论不休,又各执己见,面上已是十分不悦。
“两位先别争论了,本宫有话要说。”
洛洄笙出声打断二人,随即扭头看向诚亲王:“皇叔,事发时您不是在场吗?可有抓到翡翠?”
“今日之事因她而起,若是抓到了她,便可以对其审问,将事情调查清楚。”
不等诚亲王回应,永和帝先一步开口:“皇姐,不过一个疯宫女说的话而已,想来就是她胡乱编排贵妃罢了。”
“今日朕特意举办庆功宴,朝中大臣都已纷沓而至,若是因为这点小事扫了兴致,岂不是得不偿失,不如……此事就此作罢。”
永和帝犹豫着说出自己的决定,毕竟事关沈清颜,他相信自己喜欢的不可能是心肠歹毒之人,更不想让沈清颜为此事伤心。
更何况,不过是一个宫女而已,实在不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紫宸殿内忽然静了下来,除了沈玉凛之外,其他几人都对永和帝这番话感到心寒。
都说天子爱民,可是大安朝当今的这位天子却是自私自利。
“唉……”
诚亲王轻叹了口气,也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这个侄子竟还想公然袒护沈清颜,丝毫没有肩负大安朝子民的样子。
如今想一想,若是没有先皇的嘱托,他早已带着苏辛夷远走高飞了。
“皇上,不可。”
洛洄笙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听邢将军所言,当时事发有诸多人在场,他们都听到了翡翠说的话。”
“此事事关贵妃娘娘的声誉,凤梧以为还是彻查清楚为好,如此一来,也不会有人在背后妄议皇上。”
尽管洛洄笙说的话有理有据,永和帝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话虽如此,可是……”
“还有一事。”
洛洄笙抢先打断他,语气比方才严肃了几分,“听闻翡翠早已经死了,可如今却突然出现在宫门,还指明是被贵妃娘娘所害。”
“皇上,凤梧并非是想将事情闹大,可此事实在过于蹊跷,这里面不知道是否还隐藏着其他事,因此凤梧认为还是彻查为好。”
听见她这一番话,永和帝顿时陷入了沉思,之前白日教的事情更是突然浮现在眼前。
沈玉凛见他有所动摇,想要再次阻挠,岂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
“皇上,臣与长公主想法一致,此事已被多人知晓,倘若不了了之,只怕是会落人口舌,还会致使贵妃娘娘被人猜忌。”
刑荆山适时开口,谦卑地继续道:“若想彻底了结此事,最好还是查明真相,如此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难得刑荆山能说出这番文绉绉的话,永和帝对他又多了几分认识,只是……
“皇姐和邢将军说的都有理。”
永和帝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洛洄笙身上,“事关贵妃声誉,就依皇姐所言彻查此事,务必要查清那宫女身上发生的所有事!”
目的达成,但洛洄笙面上依旧毫无变化,经方才永和帝维护沈清颜来看,要想把沈清颜拉下来,只怕是万分艰难。
这时,高公公从殿外走进来,径直来到永和帝身前。
“禀皇上,宴席时辰到了。”
洛洄笙闻言皱了皱眉,看来今日事情又没有结果了,不过她的目的本来也不在此,只要永和帝对沈清颜心有芥蒂,有没有结果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