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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煽动工人聚集闹事,挑拨矛盾对立,陆厂长,何必这样不体面呢?”

“呵,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有跟他们明说厂子要倒闭吗?”

服装厂南,一颗大槐树下。

顾长安找到在此停留的陆建设,说出了那番话。

但他却浑然不在意,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就在这时,徐金刚从远处跑来,开口说道:“顾哥,混在里面起哄的人都记下了,有两个是一车间的,还有五个是采购科的,他们都是被陆少川给安排进的厂。”

说完,徐金刚瞥了眼陆建设,继续问道:“要不要抓起来打一顿?”

顾长安一笑,“咱们是正经国营工厂,违法的事不能干,领他们去人事科办离职,要不配合,那就打一顿,直到他们愿意自愿离职。”

“明白!”

徐金刚领命离开,顾长安摸出一根烟点上。

看着面色依旧平静的陆建设,吐了口烟笑道:“陆厂长,我这样处理你的人,难道就没有一点想对我说的?”

“还是别叫厂长了。”

陆建设抿了抿唇说,“昨天下午,我的辞职信已经递到国资委,现在我就是个普通老头,随你想在厂里怎么折腾,我可没资格过问。”

说着,陆建设忽然一笑,“小钟也真够信任你,给你一个毛头小子下放这么大的权利,呵呵,也怪不得工人不信任他,简直就是胡来嘛。”

话音落下,顾长安耸耸肩,“他确实喜欢胡来,要不然也不会上你的套。”

陆建设面色一沉,“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讲!”

顾长安手指夹着烟挠挠头,叹口气道:“说真的老陆,我都替你心累,忙活了半辈子,结果儿子废了,家里直接绝后,就算你最后真盘下破产的服装厂,又有谁来继承呢?”

“你该庆幸我老了,但凡早十年,你敢跟我这样讲话,我能弄死你,信吗?”

陆建设冷冷地说完,转身背手要走,但顾长安却又说道:

“我当然信,之前徐有仁敢打我妹妹主意,不就是你指使的吗?但没关系,我妹妹挨的那一巴掌,你儿子已经还回来了。”

话语落,陆建设猛然转身,探出手抓住顾长安衣领,“你再说一遍!”

“小王八蛋,你最好跟我说清楚怎么回事,不然钟玉林也保不住你!”

顾长安呵呵一笑,朝他脸上吐了口浓烟,趁他眨眼瞬间,单手猛地扣在他手腕上,使劲一按!

“啊……”

陆建设吃痛一声,手上力道被卸掉,整个人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弓。

顾长安又吐了口烟在他脸上,寒声道:“我今年才二十一,正是敢弄死你的年纪,信吗?”

“顾长安……”

“爷爷在此!”

顾长安蓦然松手,陆建设直接失去重心,头朝地面栽了个跟头。

砰!

陆建设摔成了个王八造型,额头上冒出了块淤肿,瞧着十分滑稽。

他咬牙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既愤怒又震惊,毕竟顾长安敢动手,他是万万没料到的。

“你,你怎敢对我……”

“陆建设,其实有件事我错得十分离谱,你想知道吗?”

不等他回答,顾长安自顾自地说道:“我一直把你当成对手,费尽心思去想好一切,但直到昨天我才发现,你其实蠢得可以!

你给钟玉林做局的手段太低能,我还当是你洞察他傻,可没想到你竟然还能让高大发回来,这也就算了,又亲手签出支票,可谓底牌尽露!

原本高大发不回来,我是想慢慢架空你,以后再找机会解决掉你,可你偏偏像降智一样……”

说着,顾长安掏出那张签好的支票,在他眼前甩了甩。

“以后再到厕所给人留东西,记得要检查有没有别人,不然东西是留了,可谁来取就不一定了。

可惜,你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高大发已经弃暗投明,把你如何指使他,还有你跟赵无忌勾结开赌场,全部都交代了出来。

另外,这支票的飞云音乐公司,是你收赌场分账开的空壳公司吧?刑警队已经向上申请,找香江警方去协助调查了。

哦,忘了说,你身上或者家里,是不是还有飞云音乐的支票本?”

话音落下,陆建设瞳孔一缩,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慌乱!

仅凭一张支票,想定他的罪确实有难度。

可只要搜出支票本,则就能证明他对飞云音乐公司的账户,拥有完全的支配权!

这时,他望向戏谑笑的顾长安,突然露出一脸恍然,“是你!”

陆建设猛地一把抓住顾长安的衣服,狰狞的表情中带着不敢置信,“你早就看破了我的计划,所以一直都是你在帮钟玉林!

对吗?!”

顾长安闻言拍了下额头。

我都已经说得如此明显了,为什么他还要再问一句对不对?

顾长安没有回答这个蠢问题,而是伸手去戳了戳他的额头,“陆建设,你完了!”

陆建设闻言如遭雷击,大脑空白一片,他也清楚,当飞云音乐被查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完了。

他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狠吸了一口。

“呼……”

一口浓烟吐出,他微微眯起眼。

别管前半生如何呼风唤雨,都在今时今刻化作过眼云烟。

“呵呵呵……呵呵呵呵……”

陆建设忽然笑了,他身子踉跄,走到大槐树前颓然坐下,伸手指向眼前的工厂。

“五一年我九岁,棉纺厂开始破土动工,是我父亲挖的第一铲土,他跟我说,这以后就是我们陆家的地了,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好。

我们陆家两代人接力,才把当初小小的一个厂,发展成了如今的千人大厂,可时代却变了。

计划经济日渐式微,市场经济焕发新生,棉纺厂也响应国家号召,改制成了服装厂。

可它赚的钱太少,且越来越少,这样下去,迟早要缩减规模甚至倒闭!

与其让服装厂在滚滚洪流中苟延残喘,不如我索性亲手送它一程,再趁着我还能干,让它焕发新生!”

说到这里,陆建设看向顾长安,“如果有一天,服装厂倒闭,全厂一千三百多人失业下岗……

你,就是罪魁祸首!”

此话一出。

顾长安屈指弹飞烟头。

“能把贪字说得这么别出新面,也真是难为你了,但要让你失望了……

算了,我懒得说,你也不配听。”

顾长安转过身,手放在耳朵上。

微风清凉,传来了阵阵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