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一行人马不停蹄,出了青州地界,寻了处背风的山坳稍作休整。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几分寒意。
萧明却无心烤火,独自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反复摩挲着徐渭给的那卷绢帛。
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公子,喝口热水吧。”赵虎递过一个水囊,瓮声瓮气地劝慰,“赶了这么久的路,兄弟们都累了,歇歇脚也好。”
萧明接过水囊,心不在焉地灌了一口,辛辣的烧酒入喉,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赵虎,你说,咱们这次进京,会顺利吗?”
赵虎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公子放心,有俺在,谁敢来找麻烦,俺一拳一个,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萧明苦笑,赵虎的勇猛他自然信得过,可京城那些人,怕是不会跟你明刀明枪地干。
正思忖间,四周突然静得落针可闻,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不对劲!”萧明心头警铃大作,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所有人,戒备!”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涌出无数黑衣人,如潮水般将他们团团围住。
粗略一数,竟是萧明所带人手的两倍有余!
“萧明,你倒是警觉!”为首的刺客扯下面巾,露出一张狰狞的脸,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可惜,今儿个,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萧明心头一沉,这些人,显然是冲着他来的,而且是抱着必杀的决心。
“赵虎,你带几个人,护送公子突围!”队伍里有人急切地喊。
“放屁!”赵虎怒目圆睁,将萧明护在身后,“要走一起走,谁他娘的也别想动公子一根汗毛!”
“哈哈哈……”刺客头领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围?你们有那个本事吗?兄弟们,给我上!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黑衣刺客们如饿狼扑食般冲了上来,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萧明带来的人虽是精锐,奈何对方人数太多,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一时间,竟被压制得节节败退。
赵虎挥舞着一把鬼头大刀,左劈右砍,勇不可当,硬生生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可他护得了萧明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
眼看着一个刺客瞅准空当,挥刀朝萧明脖颈砍去,赵虎目眦欲裂,却被几个刺客缠住,分身乏术。
萧明面色凝重,紧紧地盯着那个刺客。
若是全力一搏,也未必也没有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箭雨,从另一侧的山林中射出,精准地射杀了一片刺客。
紧接着,又一队黑衣人杀出,加入了战团。
这群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竟比那些刺客还要强悍几分。
萧明等人惊疑不定,这是哪路人马?
难不成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当看清这群黑衣人的招式后,萧明身边的一个精锐小队成员顿时惊呼。
“这些……这些人的招式和国公爷教的一模一样!”
国公爷?!萧明心中一震,难道他们竟然和祖父还有关系?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原本嚣张的刺客们,在这群突然出现的黑衣人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一般,被杀得溃不成军。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
满地尸骸,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为首的黑衣人缓缓走到萧明面前,摘下了面罩。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刀削斧凿般的轮廓,透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但此刻,那双锐利的鹰眼中,却满是激动和欣慰。
“你……你和你爷爷,和你父亲,长得真像!”黑衣人声音沙哑,却难掩激动。
萧明一脸茫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公子,”身旁的精锐小队成员连忙低声解释,“这位……这位是屠嚣屠将军,是老国公爷当年的副将,也是如今……如今的神武大将军!”
什么?!萧明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神武大将军,那可是大周朝军方数一数二的人物!竟然是祖父的旧部!
屠嚣看着萧明震惊的样子,哈哈大笑。
“怎么,傻了,不认识你叔父了?”
“你刚出生那年,老夫还抱过你,你可半点不客气,尿了老夫一身啊。”
萧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
“侄儿萧明,拜见屠叔父!多谢叔父救命之恩!”
他心中感慨万千,礼不可废,此刻唯有感激。
屠嚣拨开被血染红的草叶,寻了块干净地方,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萧明也坐。
“明儿,这些年,叔父我......唉,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你们呢。当年国公爷和世子爷出事,我远在边关,鞭长莫及。等我听到风声,一切都晚了。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萧家,担心老太君,也担心你。”
屠嚣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那份关切之情,似要溢出来一般。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如今看到你这般年轻有为,也算是对得起国公爷和世子爷的在天之灵。”
萧明脸上挂着浅笑,心里却如明镜似的。
若屠嚣真这般关心,怎会十几年间从未踏足萧府半步?
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面上,他仍是恭敬有加,语气诚恳:“屠叔父挂念了,祖母她老人家身子骨还算硬朗,您不必太过忧心。”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祖母这些年,过得着实不易。
屠嚣见萧明这般“信任”自己,心中一宽,又问。
“明儿,你这次进京,可是为了......”
他欲言又止,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
“滁州荣国公府欺人太甚,步步紧逼,侄儿忍无可忍,只能进京告御状。”
萧明直言不讳,却也避重就轻。
他并不信任这位突然出现的屠叔父,总觉得对方来得太过巧合,时机也太过微妙。
至于萧家当年之事,他相信皇帝心中自有一杆秤,轮不到他来多嘴。
“至于家父和祖父之事,陛下圣明烛照,自有论断,侄儿不敢妄加揣测。”
萧明垂下眼睑,将眼底的戒备尽数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