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换上了一副关切的口吻:“好吧好吧,老人家,就算是我不小心碰了您。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现在就送您去医院检查检查,要是真有什么事,该多少钱我赔,绝不赖账。”
听到要去医院,还能赔钱,老婆婆眼睛顿时一亮,也不哼唧了,拽着徐括的胳膊就往外走,脚步那叫一个利索,简直健步如飞,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爬不起来的样子。
“走走走!现在就去医院!我跟你说,我这老腰要是真出了问题,你可得负责到底!”
徐括被她拽着,心里冷笑一声。
他顺着老婆婆的力道往前走,却不动声色地将方向引向旁边一个僻静的小巷口。
眼看左右无人,围观的人群也还在后面议论纷纷,没跟上来。
徐括眼神一冷,猛地一用力,直接把老婆婆拽进了昏暗狭窄的巷子里。
老婆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徐括反手一推,“噗通”一声,再次摔倒在地。
“哎哟!”她痛呼一声,抬头刚想破口大骂,却对上了徐括冰冷锐利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带着一股子狠厉和不耐烦,像看一个死物。
九十年代,很多地方可没什么监控摄像头。
老婆婆被他这眼神一瞪,心里咯噔一下,后面的叫骂声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惊恐和瑟缩。
眼前这个年轻人,好像不好惹……
徐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低沉,带着警告的意味:“老人家,碰瓷也得看看对象。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干这种事,就不是推你一下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老婆婆,转身就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衣角却被轻轻拉住了。
徐括回头,只见那老婆婆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再没了刚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小心翼翼。
她嗫嚅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那……那个,后生……你看……能不能……能不能给五块钱车费?我……我这走回去,得好远……”
徐括看着地上瑟缩的老婆婆,心头那股狠厉稍稍退去。
这老太太虽然想碰瓷,但看她这胆小如鼠的样子,还有身上那件虽然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似乎又不像那种惯犯老油条。
他蹲下身,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审视:“老人家,家里是不是遇上难处了?五块钱解决不了问题。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句带着点人情味儿的问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老婆婆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刚才强装的蛮横彻底垮掉,她猛地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腿,声音嘶哑又绝望:
“我……我不是人啊!我不是个东西!我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
“我……我得了病……医生说要不少钱治……可我那没良心的闺女……她……她非要卖房子!说要去什么国外念书!”
“那是我们家老头子拿命换来的房子啊!卖了……我住哪儿去?我死了都没脸去见他……”
“我就是一时糊涂……看你这后生像个好人……就起了邪念……想着讹点钱……哪怕一点点,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解释着,最后抬起布满泪痕和皱纹的脸,对着徐括连连作揖:“后生……对不住……是老婆子我鬼迷心窍……我对不住你……”
徐括静静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卖房子……出国留学……女儿……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闪电劈过他的脑海,一个几乎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和事件猛地浮现出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不会这么巧吧?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追问:“老人家,您别急。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我那苦命的闺女……叫曲美婷……”老婆婆抽噎着,下意识地回答。
曲美婷!
果然是她!
徐括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上辈子,这个叫曲美婷的女人可是在苏城乃至全国都“出名”了!
哪里是什么出国留学!
这女人早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偷偷辍学,在外面鬼混,染上了赌瘾,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赌债!所谓的留学,不过是骗她老娘卖房还债的幌子!
更令人发指的是,当她把老母亲最后一点安身立命的家当骗光后,老太太流落街头,靠捡垃圾乞讨为生。
曲美婷赌瘾难耐,竟然再次找上门,看到老太太乞讨碗里仅有的几枚硬币,也要抢走!
老太太护着那几块活命钱不给,这个丧心病狂的女儿,竟然当街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下了死手!
那案子当年轰动一时,引发了全社会对孝道、对赌博危害的大讨论。
也正是因为这个案子,苏城乃至周边县市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扫赌风暴,无数地下赌场被端,抓了不少人。
后来这事还被拍成了普法栏目剧,在全国电视台播放,用来警示世人。
徐括记得清清楚楚,案发的时候,曲美婷根本就没在所谓的“国外”,她一直就在苏城周边的县里厮混!
现在这个时间点,她恐怕早就把学费输光,正琢磨着怎么从老娘这里骗钱填窟窿呢!
看着眼前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的老婆婆,徐括心中五味杂陈。上一世的冷漠旁观,此刻却化作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恻隐之心。
他不是圣人,但眼睁睁看着一个悲剧在自己面前重演,袖手旁观似乎也做不到。
更何况……这房子……
“老人家,”徐括定了定神,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房子的房产证,名字是您的吧?”
老婆婆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是我和老头子的名字……老头子走了之后,就剩我一个人的了……”
“您女儿现在在外地‘读书’,对吧?”徐括特意加重了“读书”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