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气?我消个屁的气!”周平贵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必须要把这些人都赶走,才能解心头之恨。
“自家人?自家人就能打我了?今天不把他们都开了,我就不姓周!”
周平兆原本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躲在一旁偷偷观望。
见周松出面,以为风头已过,这才一瘸一拐地跑回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周平贵:“哥!哥你没事吧?我……我刚才去找人了,想找人来帮你……”
他那副假惺惺的样子,连徐括都差点信以为真。
周松对他这不要脸的劲都叹为观止。
然而周平贵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怒火更盛,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找人?我看你是想跑吧!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刚才要不是你推我那一下,老子能被打成这样?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弟弟!”
周平兆被打懵了,捂着脸,委屈地哭嚎起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们可是亲兄弟啊!我怎么可能推你呢?肯定是你看错了……”
“看错?我老眼昏花?我的牙都被打掉了!”周平贵指着自己豁了牙的嘴,唾沫星子四溅,“我告诉你,周平兆,从今往后,我跟你一刀两断!你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这兄弟俩的“狗咬狗”的戏码让周遭的工人们目瞪口呆,也让他们更加清醒,原来平日高高在上的周家,也不过如此。
周松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心疼,又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明的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对周平贵说道:“爸,您先别激动,我送您去医院看看……”
“去什么医院!不去!”周平贵一把甩开周松的手,梗着脖子吼道。
“不去医院,给你省钱!”他心里想的却是,去了医院,这事就闹大了,万一真把警察招来,自己也讨不了好。
周松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方面他对父亲的固执和自私感到愤怒,另一方面,又对他的处境产生了一点同情。
一直折腾到晚上,周松才把所有闹事的人的名字都登记下来。
登记完一看,周松傻眼了,厂里竟然少了一大半的人。
“这……这可怎么办?”周松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声音都有些颤抖,“要是把他们都开除了,厂里还有谁干活?”
他心里充满了焦虑,原本以为卖厂子是件轻松的事,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徐括一直冷眼旁观,此刻才慢悠悠地开口:“担心什么?这海城最不缺的就是人。”
他指了指窗外。
“隔壁就是人才市场,明天去招一批,比这些偷奸耍滑的亲戚强百倍!”
第二天,徐括没再乔装打扮,直接大摇大摆地去找周松。
刚走到周松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推门一看,周平贵正躺在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这群没良心的东西!竟然敢堵在我家门口!不让我回家!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徐括这才知道,这爷俩竟然在办公室里窝了一晚上。
周平贵见进来一个陌生人,顿时止住了哭声,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徐括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回答:“我是周松的朋友。”
随后,他把周松叫到门外。
“他们昨晚也去你家闹了?”徐括明知故问。
周松疲惫地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无奈:“是啊,跟前几天你们家的情况一样……”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着:“我爸现在死活不肯回家,非要让我把那些人都开除了才肯罢休。只是他现在,哎,我也不想报复回去。太累了,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的。”
徐括脑中灵光一闪,未来的蓝图在心中徐徐展开。
他望向周松,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周兄,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把海城的房子买上一批?”
他顿了顿,补充:“我在海城,也打算置办一套房产。”
周松一愣,随即苦笑,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疲惫,他摆摆手:“徐兄,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厂子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哪还有闲钱去买房?”
他掰着手指头算账,越算越心酸:“就算上次跟你交易的那笔钱,也都填了窟窿,现在账上,比脸都干净。”
徐括看着周松这副模样,心里对这间工厂的亏损有了更直观的感受,如同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掐指一算,现在已是1995年的尾巴,而1996年开年,正有一波牛市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徐括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周松,语气严肃而郑重:“周兄,你信不信我?信我,就能让你凭空多出一笔钱来!”
周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但看着徐括那坚定的眼神,他心中竟也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徐括一拍大腿,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周兄,既然你信我,那要不要跟我去一趟沪市?”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去炒股!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90年代中期,股票市场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物。
经过几年的发展,规模已颇为可观,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如同一把双刃剑,既能让人一夜暴富,也能让人倾家荡产。
周松作为生意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既有对财富的渴望,也有对风险的担忧,一时间,竟有些犹豫不决。
徐括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松,等待着他的决定。他知道,周松是个聪明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良久,周松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却又面露难色。
徐括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主动开口:“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现在的厂子,已经成了一个烂摊子,继续下去,只会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