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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晏清来宫宴前就啃了好些点心,此时对着一桌子的佳肴也吃不下多少。宫宴这种盛会,向来没有她一个龙套什么镜头,干脆就悄悄离席去散步消食。

冬日的寒风让人清醒,穆晏清才出来没多久,方才的一点酒意也挥散了。她凝神看着远处的皇子公主们在嬉笑玩闹。李璟辕作为最稳重的长子,跟着的人也多了几个,这样无拘无束的时刻只能是站边上看着;而李璟辞处境尴尬,站到更远的地方羡慕着。

他们各有不得已的理由远离了自由和嬉笑。

穆晏清看得入神,在漫天的烟花和热闹的笑声中,根本没留意身后有人靠近,站在她身后一起驻足凝视了好一会儿。她渐渐觉得这里似乎越站越冷,可明明没有什么风。

定是刚刚没吃够的缘故,还是回去暖和些。穆晏清猛地转过身,差点一头撞进了披着金龙大氅的胸膛中,那一身淡淡的酒气和衣裳上的龙涎香扑鼻而来,凉薄又极具攻击性,居高临下的打量已经压得她霎时清醒过来。

她当即后撤两步,头都不敢抬起来:“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驾临……臣妾有失远迎。”穆晏清至今仍觉得那句“臣妾”实在拗口得很,险些漏了台词。

此时好像还应该加一句“请皇上恕罪”,可显然是这个心机渣男自己不声不响地站到后面,让人不要声张的,还吓坏了不知道安静地跪了多久的采莲。说到底,也不是她一个人没察觉的过错,那干脆不请罪了。

李煜玄动了动眼眸,说:“看来像是朕扰你兴致了。”

穆晏清对着这样的废话文学只想翻白眼,无奈道:“臣妾不敢。”

寒风夹着细雪穿过,穆晏清在忽如其来的冰冷中不禁抖了抖。

李煜玄从氅衣中伸出手,说:“都别跪着了,起来吧。”

穆晏清假装低头拉了拉衣裳,忽略那只伸过来的手,直起身淡淡地谢过,便一直深埋着头。

跟着李煜玄出来的人都自觉地后撤了几步,采莲见状有些为难,但卫凌的眼神已经压下来,也只好跟着后退。

李煜玄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去,说:“在看什么如此入神?”

“回皇上,臣妾只是想吹吹风解酒。”穆晏清心想,这人神神秘秘地跟过来,总不会就为了这么无聊地搭讪几句吧?

“帮骁嫔圆谎的时候不还挺能说的?如今只对着朕一人,倒是一句都不多说了。”

穆晏清也不知是冷还是怕,哆嗦了一下,镇定下来说:“皇上此话,恕臣妾不解。”

李煜玄往前贴近了一步,几乎要逼得穆晏清继续后退,“朕是夸你,朕的穆常在,总能给宫里献上一出好戏。”

穆晏清不知道他什么神色,但这种被视为猎物去观察去玩弄的感觉,又裹在风中将她包围起来。“皇上谬赞,”穆晏清再后撤就是台阶,退无可退,干脆就提起一口气站定,“骁嫔关照臣妾多时,娘娘性情直爽,不善言辞,臣妾为娘娘分担几句也是应当的。”

李煜玄不紧不慢,说:“骁嫔是直爽,所以今晚先撒谎再圆谎这样的路数,她想不来。穆晏清,你知道你这样将所有人都安排在你戏里,朕看着是何感受?”

穆晏清的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皇帝是看清了今晚的编剧和导演都是她,她再怎么装傻充愣也不顶用。

“无妨,宫里的宴席向来没什么新意,”李煜玄侧过身去,穆晏清忽而得以松一口气,“朕反倒会更好奇,以你的心思,若是为自己作一番打算,不知会如何?”

穆晏清不知道他过来说这些废话是什么用意,也自知凭她这若干年后的思维,是猜不透这个周旋在诡谲风波里的帝王的。与其继续耗在这里作为一个猎物,和他互相打哑谜,还不如装死示弱。

“妾不敢为自己做什么打算,全仰仗皇上皇后的关怀。”

李煜玄回头深深地打量了她一眼,“宫里不缺聪明人,更不缺自作聪明的人。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才是个聪明人。”

穆晏清不想去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霸总台词,正要屈膝谢过霸总的指点,李煜玄却冷冷地说:“不必了。”

“采莲,给你主子披上衣裳,外头风寒,当心照顾好。”李煜玄只是略一挥手,后头的太监就给采莲递上了厚厚的披风。

那正是穆晏清今日穿出来的那一件。

采莲正一头雾水,不敢耽误丝毫,低声应了后急忙过来给穆晏清披上。

李煜玄大步离开的时候,那一丝意犹未尽的神色,易桂华很熟悉。

闻铃顺着易桂华的目光看过去,自然没有看懂穆晏清的心有余悸,也没有看懂皇帝的深意,只低声劝道:“主子出来也好一会儿了,外头这么冷,不如早些回去吧。”

“回去做什么?里面的人都巴不得看我失意酒醉的模样,我偏不让她们得逞。”易桂华迎着风雪,不觉寒冷,反倒更清醒几分。

“苏答应受罚是奸人设计,皇上到底没有怪过娘娘,可见皇上还是对主子有深情厚意,不会被轻易蒙蔽的。”

李煜玄到底有没有往延禧宫这边想过,易桂华和他同床共枕多年,其实心中有数,“何须奸人设计?那个蠢货若不是自己露出狐狸尾巴招摇过市,别人怎么逮得住她。她自己受罚也就罢了,别坏了本宫的好事就好。我檀儿和大理寺少卿林家结亲在即,等这个年过完,本宫便可向皇上请旨赐婚了。这个时候,她就是被赐死,也休想扯上本宫给她求情。”

闻铃望一眼皇帝远去的方向,说:“苏答应年轻,有的是哄皇上高兴的本事,不日会有重新得宠的时候。娘娘高瞻远瞩,能多一个人帮娘娘分忧,吹个枕头风,总归是件好事。”

易桂华消了消气,说:“也罢,让她吃点教训,往后就知道后宫的生存之道。本宫自会找机会提携她一把,让她分一些各宫的恩宠也好。”

“宫里来来去去就这些个妃子,皇上自然是惦记新鲜感的。主子救苏答应于水火中,苏答应定会对主子感恩戴德。”

那边的穆晏清和采莲也转身离去,神色仍是有些沉重,看来是被皇帝这么忽然的到来吓得不轻。易桂华看着那主仆俩,微笑道:“看来……皇上的新鲜感可不止在一个苏颜身上。”

闻铃扶着易桂华正要回去,忽然看见穆晏清方才站过的地方处,出现另一个身披雪白氅衣的女子,踏过雪地时,那瘦削的身形轻盈得如同薄雪。

她似乎只是恰巧路过,特意等到这里没人才出现,脚步匆匆之间,仍是侧头往皇帝离开的方向巴巴地看过去。

闻铃眼尖,已然认得那位住在景仁宫的年轻女子,“主子,是皇后那位沈表妹。奴婢听说皇后等此前的风波消停些,过了年就送她出宫回家。”

易桂华一怔,细想沈莲方才那神色。苏颜今晚被罚,皇后全然一副无辜不知情的样子,可永寿宫背后做的这些,皇后怎么可能不知情?

“你上去请沈姑娘留步,说本宫惦记着。”

闻铃神色一亮,立即朝沈莲那边小跑过去。

宫宴结束,皇帝照例是要宿在养心殿,往年也会偶尔在景仁宫过夜,以便大年初一与皇后同去慈宁宫。宫宴散席时,皇后料想李煜玄今夜要宿在养心殿,便早早起身恭送。

李煜玄感觉到酒气上头时便停下了,自知不能贪杯,脸色潮红,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皇后,说:“除夕夜,该是夫妻团聚的时候,朕今夜就去皇后那儿吧。”

皇后险些没藏住喜出望外的神色,她不曾想到,皇帝在今夜的风波后仍会过来,“皇上说得是。臣妾……臣妾早早就着人准备好了,恭候皇上移驾。”

李煜玄只微微眯着眼点了点头。

随着帝后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地跟着撤了出去,穆晏清才没了那些提心吊胆的感觉。回席以后,她总疑心,不知是李煜玄喝多了还是她自己的错觉,她恍惚觉得皇帝那双眼睛总往这边瞟过来,只一闪而过。

顾甯川果然等在永寿宫的门口,可只远远一眼就察觉到,穆晏清的神色不对劲,连向来乐呵的采莲都一副心悸未定的样子。

“采莲姑娘,”顾甯川接过采莲手中的伞,站到穆晏清的身旁,高大结实的身影一下子挡下了风雪,“你应该也累了,我来伺候着,厨房热着主子爱吃的点心,你去歇一会再端过来。”

采莲点点头,没有真的跑去歇息,反而径直往厨房去了。

顾甯川虽是比采莲高大许多,但伞下的穆晏清却再也没粘上雪。

摇摇晃晃地回来的秦佩英显然是兴致很高,也就是说林贵人的事情应该没有差错的,顾甯川轻声问道:“今夜可是出了别的变故?”

穆晏清沉默了须臾,像回答顾甯川,又像在自言自语,说:“我知道自己有多作,去得罪最大的反派,但也自知每一次都对人设和剧情走向是有把握才去做的。这一次我却没弄懂这一条剧情线了。”

个别陌生的字词,不影响顾甯川理解大意,他像哄孩子一样,只耐心又温柔地问:“什么剧情线是我家主子不能把控的?”

“有个人设超出我的认知,”穆晏清像在凝视什么,“他有时候像是一道深渊,让人不敢靠近,也不敢去探索,只想躲着,有时候又像豺狼,丝毫不掩饰他的贪婪和自信,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反正他想要什么都可以得手。”

顾甯川只需缓缓的几步就明白了,脚下突然一顿就停下来,像一个逼真的塑像,被肩上铺着的雪压着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穆晏清。

不论她爱不爱争风吃醋,不论她是不是倾国倾城,不论她是不是计谋多端的穆晏清,她都是皇上的嫔妃。她只要愿意花心思当皇帝的宠妃,有的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大年初四这日,宫中的积雪有了些许消融的迹象,穆晏清挨窗边坐着,听院子里刷刷的扫地声,才发现外头连日的热闹和忙碌终于消停一些。

采莲端着热腾腾的点心进来,与穆晏清心有灵犀地说:“吵了几日可算静一静了,奴婢虽是年年都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今年有主子在,更讨厌那些吵吵闹闹的仪式,只想和主子一起安安静静过个年,吃些好吃的,快活多了。”

穆晏清闻到香甜的气味,看见采莲欢天喜地的笑脸和一身红扑扑的打扮,心情也舒畅多了,再定睛一看这丫头的腮帮子怎么胖成一个括号……

“哪有你这样的,还没端上来就自己先吃上了。”穆晏清一边数落着,一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采莲挨着坐下来,

采莲嘴里还咬着半块点心,手里捏着另外一半,顾不得吞下去再解释,“主子,我这是……唔……帮你尝尝厨房的新手艺……”

穆晏清更嫌弃地打量着采莲,无奈地摇摇头,行吧……口才随我的算了算了……

“主子真好。”采莲挨着穆晏清卖乖,另外一半点心没急着送进嘴里,认真地说:“我看林贵人就把蓉儿换下去了,也不知道是犯什么事,除夕夜的时候,蓉儿还勇敢得很。”

穆晏清拿着糕点的手停滞在身前,“什么?你怎么知道是换下去了?我还以为在休养呢?”

采莲不以为然,说:“林贵人是主子都立刻开始奔走各宫去拜年,贴身宫女哪有还在休养的道理?再说了,那日恍惚听见岳兰姐姐说了一嘴,她去留霜阁送东西,蓉儿压根就不在那里。奴婢正好奇想问问呢,岳兰姐姐只叫我别提了。”

穆晏清直觉心里头一紧,胡乱地把点心塞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吞下去,就听见外边热闹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原来是林贵人过来永寿宫拜年了。穆晏清还在匆忙收拾自己的妆造,林贵人和骁嫔的大嗓门已经嚷遍永寿宫的每个角落。

“是妹妹的不是了,今日才赶过来给骁嫔姐姐拜年。”

秦佩英向来是中气十足的,“贵人言重了,本就是喜庆热闹的事情,怎么有谁与谁的不是一说?”

“妹妹自知久未向各宫请安,不敢耽误片刻,自前日皇上皇后得空些,我便立即过去请安了。得皇上厚爱,皇后关怀,妹妹更不敢辜负,谁知一说就是半日。”

穆晏清听了外面这些台词,平静地对采莲说:“罢了,这样就挺好,余下这些不用戴了。”

采莲看了看镜中的穆晏清,说:“主子,贵人过来拜年,应该也是好好谢一谢我们的,何况这是过年呢,主子这样会不会太素了一些?”

穆晏清一把合上首饰匣子,说:“咱们可不是今日的主角,行了,出去吧。再耽误下去,贵人这戏,秦姐姐万一接不上了可能会撕了剧本。”

林贵人在秦佩英面前没讨到什么好脸色,荣姑姑怕秦佩英直接开口赶客,还时不时帮着附和了几句,等穆晏清进来的时候,林贵人说话显然多了分寸。

她听到动静就提前起身,三两步跨到穆晏清面前,伸出手说:“妹妹不必多礼。此次能出来与大家一块儿过年,我心里清楚得很,若没有你的帮衬,只怕如今我还要吃苦。”

穆晏清托着林贵人的手,见她要给自己行大礼,赶紧用力一把将她扶起来,“贵人这大礼可是折煞我了,大过年的,贵人快别说这些伤感的话。”

林贵人想擦擦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几滴泪,却发现帕子不在手里,在秦佩英面前的茶几上,今日跟出门的宫女也没及时递上来,便回头瞪了那宫女一眼。

穆晏清凭着认人的本领已经反应过来,蓉儿的确没一起过来,又不愿和林贵人继续说这些商业互吹,便盯着递上了帕子的宫女问道:“贵人如今复宠,皇上还是十分在意的,连贴身伺候的人都给贵人换了,想来是盼着贵人能得到更好的照料呢。”

林贵人只轻轻地抚了抚胸口,晃着纤纤玉手,让那不够机敏的宫女出去外边候着,平静地坐下来,说:“蓉儿自那日就再没回来过。卫凌直接领着新人过来伺候我。可怜那丫头,为了我算是尽心竭力,我已经让娘家给她家里帮衬些,也算我的报答了。”

穆晏清一开始不愿相信她话里的意思,可看见林贵人颇为满意地端起茶盏,秦佩英听了也丝毫不意外,她不禁心里泛起一阵凉意。

这人真的就这么没有了。可是她做错了什么?为主伸冤,临阵不惧,忠心又勇敢,哪一点错了?

“晏清,晏清?”秦佩英走到穆晏清的面前,抱着她的双臂,“你这是怎么了?一下子就失了魂一样。”

穆晏清恍惚道:“哦……方才糕点吃多了些,许是有点撑了。”

秦佩英让人给她换上一杯解腻的梅子汤,“你这贪嘴的喜好,亏得是在我永寿宫,还管得了你的吃喝,若是在别人那里,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人害了。”

林贵人拿着茶杯的手僵了一瞬,说:“骁嫔姐姐是女中豪杰,最是护着自己的人了,怎么舍得让永寿宫的人吃苦呢?还好,如今永寿宫也欢迎我进来做客,我还不至于无依无靠。”

秦佩英说:“你的心意我都知晓,你也知道我这人,客套的感激的,自不必与我多说的。更何况,此次助你解困,光凭我们几人如何成事?”

“皇后娘娘和晔妃娘娘那儿,我都先去过了,各位姐姐的大恩大德,我定不会忘的。”

“贵人切记,此次助你解困的,正如那晚对皇上所说,是骁嫔和皇后娘娘,这就够了,别的大可不必再提。”说话间,穆晏清已经调整好状态。

林贵人这张大喇叭一样的嘴,穆晏清心里很清楚,她再一天到晚把这样的谢恩谢恩挂在嘴边,宫里这么多张嘴,那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事情也没法平息了。

穆晏清暗暗想,娱乐圈还会有恶意剪辑和加工来造谣的,更何况是这样人来人往的深宫大院。

几人说话间,有人进来通传道:“主子,二殿下过来请安,如今正候在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