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秋霞苑?”穆晏清登时猛站起身,还险些一个趔趄就摔了,气得嗓门都大了不少,“又是敬贵妃干的破事!”
魏姑姑上来扶好她,又是安抚又是提醒,说:“小主啊事情已经够乱了,可别再扬声了,现如今处理后事才是要紧。”
“姑姑所言在理,想必也是娘娘的想法。可晏清觉得,如此曲折的一个事情,还涉及中宫,敬贵妃应该没有明面上出手的时候,我们弄清楚到底有谁在暗中促成这桩龌……糟心事情,解决了外敌,才好解决里面的事情。”
“皇上没有多说,我也根本没有心思和权力去追问,皇上只说,是那日突然想起尚在思过的苏答应,便过去秋霞苑听一曲琵琶,几杯酒下去,情浓之时发现沈莲竟在秋霞苑,事情就……以皇上和本宫之力,将她送回景仁宫不难,可难的是,皇上觉得事情既已发生,就不能将人直接送回来,说如此对本宫也是委屈。”
“难道现在就不委屈娘娘?”穆晏清一点不想藏心中对皇帝的恼怒和鄙夷,“他人也要,开心也要,名声还想要,现如今继续把人藏在秋霞苑没送回来,不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让娘娘出面纳了那个恩将仇报的表妹?”
魏姑姑吓得腿都软了险些要跪下来,“小主啊,现如今慎言慎思啊,追究这些已无意义,皇上念及娘娘尚在病中,事情才多拖了几日,可总要有个了结。沈姑娘和苏答应……您是知道的,那二人若继续一起待在秋霞苑,再拖下去可不知道会闹成什么难堪样子。”
穆晏清想到那两个极能制造话题登热搜的小花,更想到她们背后的顶流大花敬贵妃,别说还有个温映池和杨贵人在。易桂华肯定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但按了几天不发作,不知道在等什么,也许是故意让皇后难受,冷眼看戏,也许是想到苏颜是自己的人,闹大了对自己未必有利。反正这个人一直按捺不动,都让人不安。
“对啊,苏颜是敬贵妃的人,”想到背后的大靠山,穆晏清摸到一些门道了,“敬贵妃是后宫的二把手了,不是一直忙着给四殿下择妃么,娘娘何不以牙还牙一次,戳她心窝子?娘娘且继续装病,此时的风向若是对景仁宫不利,皇上自会暂且搁置。”
让黑热搜愈演愈烈的时候,舆论风向往往自会转变,越是大规模去黑一个人,吃瓜看客们反而会觉得那人就是个白月光,被害了。穆晏清看腻了的招数,应该百试百灵。
皇后一脸病容,哪里想得明白这些,说:“此事没有敬贵妃明面上的过错,如何……”
“娘娘既然说是明面上,那就想到此事若没有她暗中推一把,事情根本不能成。皇上近来诸事繁忙,如何突然就想到要去找苏颜?沈莲和苏颜素不相识,如何这么顺利就走进了秋霞苑?娘娘能一眼明了又不好发作的东西,皇上缓过神来也会明白。”
皇后默认,只好道:“她又是何必步步紧逼呢……那依你看来,如今要做什么?”
“娘娘可知,敬贵妃现在最满意哪家的姑娘?”
只见皇后和魏姑姑面面相觑,穆晏清说:“贵妃处事谨慎,为防变故,肯定要瞒住。我猜想,沈姑娘能趁乱逃出景仁宫,许是趁入宫拜见的人多,若无相助,她一人之力办不到这些。娘娘可要暗查一番,这人是谁。”
“若皇上真如你所料,将事情暂且搁置,偏心于景仁宫,那往后当如何?”皇后仍是痛心,说到这一层,连声音都在颤抖着,“她已非清白之身,若不册封,她必定不肯,更没有就此回家罢休的道理。”
穆晏清还没有想到这般长远,只想好是皇帝塌的房就扔回去让他自己出面按压,事出突然,冷处理也不失为最佳处理方式。可皇后说的也是迫在眉睫,沈莲还有苏颜和易桂华在支招,有的是办法去逼皇上皇后处理,事情如果闹开了,穆晏清从上帝视角去设想,皇后难堪还不是最恐怖的,皇帝急眼了才是六宫都遭殃。
她忽而想到尚在宫外的顾小川,也不知此刻动身回宫了没,好想这个人可以在身边一起吃瓜谋划一下。
“娘娘,事出突然,且牵涉的人太多,贸然出手只怕会让自己陷于更被动的境地。当下之计是先将人稳住,我们争取些时间,弄清暗处的人都有谁,还想如何,才好谋划下一步。这些时日还望娘娘委屈忍耐一些,继续称病不见客,让魏姑姑走几趟秋霞苑,送些东西过去,如此一来,既不让旁人猜疑,也稳住了皇上和秋霞苑的人。”
魏姑姑点头道:“奴婢会照娘娘的吩咐做好,有穆常在的指路,奴婢也会派人盯着各处留意异动,若有消息,必会第一时间知会皇后娘娘和穆常在。”
穆晏清看魏姑姑胸有成竹的模样,甚至透着一丝老谋深算,钦佩道:“有姑姑这句话,我可不愁吃不上热乎的瓜了。”
纵然有个别的词没听懂,也不影响魏姑姑领了这一份夸奖,她笑得似不经意,说:“小主说笑了,只要是后宫之地,景仁宫想知道的事情,没有问不出来的。小主方才想查清宫外之人是谁,倒是提醒了奴婢,除了外人,只怕景仁宫中的人也需细查一番,就怕真有吃里扒外的、。”
魏姑姑的目光如猎物的鹰,若想得手,有的是利爪。穆晏清忽然起了一丝稍纵即逝的寒意,她还是小觑了中宫的势力,皇后如何悲悯善良,到底是六宫之主,稳稳当当做了这么些年没动摇过,身边的人怎么可能吃素的?
皇后神色稍缓和些,说:“还是你稳得住,想得如此仔细。我自会照你说的做,至于延禧宫那边……还得辛苦你去想法子了,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过来知会我。后宫这么多人,我……我可只有信你的法子了。”
穆晏清将一旁搁置的暖炉递到皇后手中,往皇后跟前挪近了些,说:“娘娘安心养病,与殿下公主们演好这一出。娘娘放宽心,务必照顾好自身,尽快好起来才可应对万变。事情既已发生,再差又能如何呢?我们一起想法子解决,永寿宫与娘娘一条心。任她如何闹下去,娘娘依旧是中宫之主,是太子的母亲,这是容不得质疑的。”
皇后如梦初醒,仿佛放下了不少担子,这才长舒一口气,挺了挺腰背,吩咐魏姑姑:“找个伶俐的人早些出宫等着,天一亮就接公主回来,就说是本宫身子不适,想见她。”
两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都会在过年时出宫到皇亲国戚的府上玩几日,宫外规矩少,玩伴多,一来二去,出宫玩就成了五公主李斓瑄一年中最期待的事情。
“娘娘,公主年幼,只怕贸然接回宫也……”穆晏清一时想不明白,找一个娇生惯养的回来有啥用,装病要闹大好歹找个有用的。
魏姑姑端来一碗参汤,仔细喂着皇后,神色这才终于松弛一些,说:“娘娘找公主回来,自然不是指望能照顾些什么。只是公主提前被接回宫,太子殿下作为长兄,自然会知道此事。”
余下的话自不必明说,轮到穆晏清如梦初醒,心照不宣,若是直接去请太子就显得做娘的兴师动众了,谁让她儿子是当今太子,要把人叫来还得拐个弯。
穆晏清推算着人设,亏得李璟辕和皇后如出一辙,是个善良正直的,若是那个没有路人缘且时常被喷的李璟恒,怕是得押回来,这戏才能做下去。
穆晏清拖着几百件心事和主意走出景仁宫,抬头见明月高挂,才发现这一趟已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深宫大院顿时沉寂下来,得亏是皇后的宫中出来,还算灯火通明,可今日没带采莲和小川,而且为防惊动太多人,也想自己静一静,穆晏清走的时候还不让皇后的人送,如今才觉得后悔。
幸而这股后悔才泛上心头没一会儿,采莲就提着过年做的灯笼候在前头。
这场面,穆晏清觉着亲切,如释重负,连肩都塌下来了,向着采莲撒娇道:“好采莲还好你来了。”
采莲蹭蹭小跑上来,自上而下打量一遍主子,嗯没受伤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一口气,说:“主子怎的这副模样?可吓着奴婢了。”
穆晏清心里压着这些事情,顺手挽着采莲说:“这下咱们可有得忙了。皇后宫里出了事情,回去找秦姐姐再细说。”
“主子说得对,骁嫔娘娘还是觉着不安,在等着您呢。小川已经回来了,知道主子一个人来景仁宫,就和主子想一块儿去了。他想出来接又怕扎眼,就让奴婢在这里等着。”
知道有个顾甯川回来了而且还在等,穆晏清心里一下踏实多了。果然,顾甯川就等在永寿宫门口,穆晏清心头一暖,寒凉的夜色掩不住他一身英姿,那人只一眼就确定自己安全无恙,背在身后的手松下来,会心一笑。
穆晏清加快脚步上前,迫不及待地认真探索着那双眼睛,平日多是逆来顺受的掩饰,偶尔只在她面前才透出几分意气风发,不知今日可会有难过和仇恨。
顾甯川任由探索,眼神没有动摇分毫,轻声说:“一切安好,你放心。”
那灼灼目光洒在穆晏清的脸上,她没有看到原先担心的东西,只看到自己。
永寿宫灯火通明,正殿外的人都被支开站远了,穆晏清才将今夜知道的事情一一细说。皇后对永寿宫放心,既然有的事情需要到宫外,那自然要有秦家的一份力。
秦佩英乍一听是气得坐不住,替皇后不值,几乎要提刀去秋霞苑,片刻后又失落地倚靠下来。
穆晏清不想替渣男说半句好话,只想让好姐妹赶紧清醒,说:“姐姐早知如此,就算不是沈莲,那只会是下一个苏颜,下下一个苏颜。”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回了,”秦佩英轻叹,“从前我还怨他,如今再有,我便看透了。只是苦了皇后娘娘,怎可如此被欺负到头上。”
一回生二回熟,穆晏清了解骁嫔这样人设,即便为儿女情长困扰一时,多经历几次渣男的处处留情,就会清醒过来,李煜玄没想管住自己,自然就加快了秦佩英人间清醒的进度条。
“姐姐既然知晓如今要如何帮皇后拖些时日,就劳烦姐姐了。”
“如果区区一个沈莲用这样的龌龊手段就能得逞,往后岂不是人人都想效仿?我大蔚的世家风气,不能让奸人所污。”
过了两日,李璟辞才到永寿宫门口就碰上岳兰,岳兰机敏,那大嗓门就立马让穆晏清听到了,她正在和秦佩英说话。
“殿下怎的这时候过来了,也不担心师傅们责备?”秦佩英如长姐般亲厚迎客。
李璟辞说:“我本应随太子殿下走一趟的,可殿下自昨日起就没有过来学堂了,只吩咐人过来说给皇后娘娘侍疾,无暇分神。皇后娘娘一病就好几日,五公主和三殿下也没有过来,听说一直在景仁宫寸步不离。这两日就……就四殿下和六公主在。我去过景仁宫,想看看娘娘如何了,只是到了门口就没能进去。”
穆晏清想,太子不去,李璟辞怎么也跟着没去呢,说:“四殿下才忙完过年就在日日苦读,殿下的孝心,皇后娘娘知道的,也当勤勉才是。”
李璟辞有点为难,说:“我……我和他们话不投机,皇兄没去,我也就不想去了。”
按二皇子往日的言行,李璟檀和李斓瑄说的话不好听,他都习以为常,是没放在心上的,今天却躲开了?穆晏清问:“他们都说些什么,殿下如此避开?”
李璟辞说:“这话我只跟二位娘娘说,四殿下一直说他将要立妃,作为本朝第一位立妃的皇子,他是要为朝廷效力、为父皇分忧的,更不应懈怠。”
这样的话,穆晏清和秦佩英都听得一愣,李璟檀也未免太大胆了些。由此想来,易桂华肯定一直在说,儿子才会被教得张口就来。李璟辞避开这样的圈子,站队太子,倒是很明智的。
“我也试探过,他一点没透露是哪家的人。”李璟辞机敏,已经料到穆晏清可能想问下去的,就自顾自地说了。
看来李璟檀也没蠢得可以,把易桂华天天夸他的词语听进去了,不该说仍是一字不漏。
“小川哥哥今日不在么?我还想着今日空闲,过来找他过几招呢。”李璟辞坐了好一会儿,时不时东张西望的,原来是在找顾甯川。
秦佩英愣住,扯着嘴角勉强一笑,说:“殿下慎言,小川只是永寿宫的一个下人,即便与殿下投缘熟络,也担不起皇子的一声哥哥。”
穆晏清这才意识到这个事情,抬眼一看,许是在宫里时间长,皇二代的照料跟上来了,李璟辞的个子窜得很快,掐指一算,今年都十七了,在宫中除了太子,也就只有顾甯川像个大哥哥一样与他相处。奈何是个出身不好的皇子,否则这议亲的事情,怎么数都不会让李璟檀先作威作福啊。
“年节忙碌,小川刚好办事去了,殿下来得不巧。等他回来,我立马告诉他,殿下在惦记着。”穆晏清说。
李璟辞过来说的几句很关键,穆晏清还在等顾甯川和秦家的消息,起码现如今可以知道,皇后的病殃及太子,李煜玄今日就过去景仁宫探视,风向就开始偏向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