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心魔难疏
话音刚落,面前人影一闪,夏若竹瞬间不见踪影。
落下来得大刀去势立收。
王松满脸阴沉,刀迅速转了个方向,朝东北角劈去。
“呀,有两把刷子,被你识破了。”夏若竹的身影笑眯眯闪现:“再不好使的脑子,偶尔也会灵光一现么。”
王松哂笑,只会打嘴炮,何惧之有?他方才竟被挑出几分火气,真真抬举她了!
大刀如一堵崩塌的山,笔直劈落,气势如虹。
笑脸一闪,竟又不见!
“小把戏。”王松冷哼,手中动作突然加快,不停变幻方向,劈来斩去。
夏若竹的身影,在大刀下忽现忽隐,一时间,台面好不热闹。
王松忙活好一通,却迟迟劈不到夏若竹,心中不由涌入一丝迟疑。
这女修竟有两把刷子。
无论他如何快,始终快他半步。
王松手一抖,欲把刀收回来,变换策略。
下一瞬,眉头皱起。
刀竟然收不动。
刀身好似重逾万斤。
王松抬头,脸色忽变。
大刀不知何时,竟被一圈圈白绸带缠了个严实。
王松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手指快速掐诀,灵力顿出。
刀身上下乱窜,抖个不停,刀身表面,还响起一阵阵细微的爆破声。
束缚感陡然一轻。
王松心中微松,再次收刀。
熟悉的万金压顶感再次传来。
夏若竹勾唇:“王道友,瞧瞧,你这刀不听使唤啊?”
她突然一抖手,手中的白绸带一圈圈缩短,刀也一寸寸拖到她面前。
王松额头沁起一丝汗。
夏若竹似笑非笑瞥他一眼,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在刀身上一弹:“这么不听话的刀,留着何用?不如舍了吧!”
话音刚落,王松觉得脑中似重重一击。
待反应过来,心神和伴岳刀的联系竟不见踪影!
王松不可置信,呆立原地。
台上两人你追我打,挺热闹,但也挺平淡。
招式过于温和缓慢。
夏若竹把王松大刀夺走,众人还恍然未觉,只在台下起哄。
“王师叔,虐她呀,狠狠虐!别娘们唧唧的!”
“王师叔不会也被美色迷了吧!”
“王师叔……”
大刀突然飞起,在空中挽了个花,围在王松周围,转起圈。
刀身上上下下,缠在刀上的白绸带漂移旋转,远远望去,仿佛王松在跳舞。
“王师叔这是什么招数?”
围观修士笑着指指点点:“威力且先不说,还怪好看地哩!”
女声传来:“你们这样瞧,他那张丑脸是不是也好看许多?”
众人一瞧,乐了:“还真是。”
话一出口,便慌忙捂嘴,天啦,方才谁在带节奏,竟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口。
别看王师叔丑,但他最恨别人说他丑了!
王松脸色铁青,隐在刀影中,一派肃杀之气。
比他脸色更青的是他的心神,莫名其妙的,他竟动弹不得,也张不开嘴!任由这大刀围着他跳舞!
王松死死盯着眼前的夏若竹,觉得简直见了鬼。
夏若竹倏然笑了,极灿烂的笑,一瞬间,天地都亮堂几分。
众人瞧得一阵眼花,好不容易缓过神。
定睛一瞧,台上的王松,不知何时竟矮了一截。
两只断腿散落在比试台角落,沽沽沽朝外冒血。
一直没说话的王松总算开口:“找死!”
“找死?”夏若竹眼一竖,眼中星星点点笑意收起,白绸带带着伴岳刀转了两圈,停下。
夏若竹的脸,突然凑到王松面前,神识传音:“断腿多没意思,我若把你金丹挖出来,是不是更好玩?”
王松脸色灰白,一瘸一拐下台时,众人都困惑地瞪大眼,不明白两人在搞什么把戏。
王师叔耍刀,把自己的腿切了?
搞笑呢?
王师叔的脸色却不像搞笑,他下台之前,竟还从喉咙挤出一丝气音:“我输了。”
声音很轻,但众人耳聪目明,哪个听不见?
一时间,望向夏若竹的眼神惊疑不定。
“刀疤一点都不好看。”夏若竹的语气笃定,从王松身后传来:“你信我,肖霖绝不会喜欢你这样的脸。”
后一句话没头没尾,众人面面相觑,都没听懂。
王松却身子一僵。
一道气急败坏的女声突然从角落传出:“夏若竹,你乱诌什么胡话?空口白话污蔑人!”
众人循声望去,一名紫衣娇俏女修沉着脸,显露身形。
“肖霖,好久不见。”
夏若竹脸上笑意加深:“这就沉不住气了?肖霖,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当缩头乌龟,躲在后面呢。”
“你和王道友打斗,跟我什么关系?偏要带上我!”肖霖跳脚,表情极无辜:“你这般败坏我名声,我可以告到执法堂你信不信?”
“败坏名声?”夏若竹皱眉:“被人爱慕是很丢脸的事么?你管这叫败坏名声?”
“王道友。”夏若竹一口气未歇,看着身形不稳的王松:“你为佳人做这么多,看来佳人并不领情啊。”
“什么意思?王师叔约战夏若竹是为了肖师姐?”
“握草,他们俩着实没想到!”
修士修炼,枯炼乏味,打斗比试能让人热血沸腾,香艳情事则让人想入非非。
无需引导,围观的修士已经自发指指点点起来。
肖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夏若竹,你我无冤无仇,非要这般害我?”
“我也挺好奇。”夏若竹足尖轻点,落到肖霖面前:“我俩最初那点恩怨,早便两清了,偏偏你抓住我不放,是何道理?”
肖霖:“我没有!这么长时间我见都没见过你!”
夏若竹冷笑:“呵呵,你是没见过我。”
“却不妨碍你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百年前你就玩不过我,百年过去,还以为你长进了些,没想到还这么不中用!”
夏若竹眼中浓浓的讥讽,肖霖瞧得分明,她脸涨得通红,差点尖叫,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夏道友,我和王道友仅点头之交,又怎会撺掇他针对你?你血口喷人也要有证据!”
“你和他点头之交,王道友也这么认为吗?”
夏若竹突然问,神态好奇。
王松吃完回生丹,双腿正一层层拔高,配着他那张刀疤脸,显得格外怪异。
正要说话,一抬头,便看到肖霖眼神满是期待。
神识还收到传音:“王大哥,咱俩的关系,不宜让人知道!”
王松面色又沉了几分,方才夏若竹的挑拨,他不是没听懂。
肖道友不喜他,但她有事还是会寻他帮忙,他本以为,有这些足矣。
但如今见她在人前,极力撇清同他的关系,心头依然失落难掩。
王松微不可闻地叹息:“放心。”
转头看夏若竹:“夏道友,我输给你,会遵守承诺。但今朝这事纯粹因我见你随意打伤同门,看不过眼,才路见不平……”
“好一个路见不平。”夏若竹冷笑:“挺会往自己面上贴金。路见不平的前提是弄清事情全貌再出手。什么都不知道,凭一点留影石影像便突突突朝前冲?你又丑又蠢,难怪被肖霖耍得团团转!”
“夏道友!”一再被骂,王松脸色扭曲:“我虽认输,却不一定打不过你!”
夏若竹语气轻飘飘:“还想打?那便来呀!”
她过于云淡风轻,王松心里没底,再开口气势便弱了许多:“我说了,肖道友与此事无关。”
“无关不无关,你说了不算。”
夏若竹背着手,在比试台上踱步,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入围观修士耳中:“十日前,肖道友拿到这段影像,找到你,约你在落日峰见面。”
“你们聊了半个时辰,达成一致,去往九霄坊市真味斋用餐。”
“回宗后,肖道友便迫不及待问你,什么时候出手,你让她别急,且先造造势。”
“之后你在演武堂循环播放留影石影像,还在公屏发了讯息约战……”
夏若竹越说,肖霖脸色越白,这些情形,仿佛夏若竹一直跟在她身边,亲眼所见!
“你!”她拼命一咬舌头,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呵,还挺会编……”
“肖道友,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夏若竹皱眉:“王道友的约战,我赢了,这事本可不必再理会。之所以把你揪出来,不过想问问你,你在背后做这些,到底有何用意?”
肖霖嘴唇哆嗦半晌,她这么做,自然有她的原因。
但旁时也就罢了,偏又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仿佛又回到之前夏若竹将她逼到绝境时的噩梦中——人人吹捧,突然变成人人恶语相向!
她尝试冲击金丹,竟出现元婴期才会出现的心魔!
夏若竹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带着世事洞明的浅笑:“呐,这便是你们艳羡的肖师姐,这档子事都是她干的!”
都是她干的!
都是她干的!
仿佛有一记重锤在肖霖耳边敲打,咚咚咚!
肖霖张了张嘴:“不,不,不是我干的!”
夏若竹摊了摊手:“算了,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今日来演武堂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不管肖霖想闹什么幺蛾子,来一出她挡一出便是。
她甩手想走,肖霖却不干了。
“夏若竹,六十年前,你约我一同比试符术。”肖霖目光灼灼,看着夏若竹:“我去参加了六艺联盟的考核,你却失约,你是自知不敌,认输了么?”
夏若竹皱眉想了一阵,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原是想去的,先去了幻箫庄,之后回宫门便被高长老困住,几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夏若竹动了动嘴,刚要说话。
肖霖迫不及待,从腰间拾起一枚令牌,围着人群转了一圈,才又转到夏若竹面前:“看到没?地阶初品制符师,六艺联盟公开认证!”
“咱俩的赌注是三十万灵石,数量太大,想必你也拿不出,这样吧,灵石我不要了,你心甘情愿,在我面前认个输,这事也就过去了,你看如何?”
肖霖说完,目光灼灼。
是她着相了,即便夏若竹输给王松,即便她在千衍宫人人喊打,那又怎样?
非她亲手打败,她的心魔,便难疏解。
夏若竹看着那枚小小的黄色令牌,有些好奇:“能给我看看吗?”
“怎么?怀疑是假的?”肖霖解开令牌,抛给她:“你又没见过真假,给你看你又能看出什么!”
“你这嘴是沙砾做的?不割人难受?”
夏若竹接过令牌,仔细观摩,嘴巴却没停:“别总这般暴躁,小心日后升级,心境关难过。”
前一句,肖霖听得瞠目结舌,她割人?到底谁说话更割人啊?!
后一句出来,肖霖心神一颤,瞬间敲响警钟。
夏若竹这么说,难道察觉到了什么!
她突然伸手,一把将令牌抢回来,语气恶狠狠:“看够了么?是三十万灵石还是当众认输,任你选!”
“都不选。”
肖霖以为幻听:“什么?夏若竹,比试是你提的,赌注也是你定的,你要耍赖……”
“既然是比试,没比,怎分胜负?”
肖霖目光微凛,上下打量夏若竹好几眼,语气慢腾腾:“你要和我比?”
颇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她自夸,她的制符术,在千衍宫不说数一数二,至少在同龄修士面前,是顶顶顶拔尖的!
夏若竹才多少岁!
难不成她也是地阶初级制符师?
不,不可能!
就算她真是,她拿这个令牌也有好几十年了,这段时日积累下来,长进亦不少!
肖霖心念急转,看到夏若竹点头,心头不由一跳,再开口有些结巴:“比,比,如何比?我已经参加过考核,你没参加……”
“何必这么麻烦?”夏若竹挑眉:“这演武堂,不也可以比?”
她正好想去参加下一届考核,拿肖霖提前试试水。
就算输了,也无妨。
三十万灵石,以前很多,卖给邬青海一件灵袍,绰绰有余。
想到这,夏若竹愈发气定神闲。
这番姿态落到肖霖眼中,目光惊疑不定。
她是了解夏若竹的,即便身处弱势,尚能一次次扭转乾坤,如今这笃定的模样……
肖霖突然有些后悔,不想比了。
不比她尚且可以拿这个安慰自己,即便处处被压一头,至少制符术,是夏若竹比不了的!
若这唯一的优势也失去了呢?
肖霖艰难开口:“夏道友,你非灵符峰弟子,符术不如我,并不丢人,何必惧怕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