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公屏约战
对林子禹,夏若竹的心绪一直很复杂。
第一次初见到现在,两人打交道无数,她从未放下过对他的戒心。
但抛开种种阴暗的猜测,夏若竹不得不承认,林子禹对她极好。
亦师亦友。
林子禹睁眼,看到杵在门口眼眶微红的夏若竹,嘴角勾起一抹笑:“回来了?”
夏若竹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极其艰难。
走到半路,她突然伸手,指尖灵力瞬出,朝林子禹激射飞去。
林子禹面色无一丝变化,睁眼含笑望着她,恍若未觉。
夏若竹手指微动,灵力打了个偏,擦着林子禹头皮飞过,落到身后的椅凳上。
椅凳应声倒地,发出“哐”的巨响。
林子禹吓一跳,转头望一眼,又起身去扶。
身形佝偻蹒跚。
真成凡人,灵力全无了。
倒地的椅子无风而动,自发站起。
林子禹停顿片刻,摇着头走回来。
夏若竹心中堵得厉害:“师叔,您这可怎么办啊!”
林子禹笑:“将养一阵,再重塑道基,日后总还能修炼。”
“重塑道基哪有您说的那么简单!”
林子禹:“也没多难。”
“您故意的对不对?”夏若竹突然问:“为了退婚,道基全毁,值吗?”
林子禹散漫的目光收回,慢慢聚焦在夏若竹脸上,一时没有接话。
“我知道,您是故意的。”夏若竹琢磨一路,心中早有推断:“您跟我说,双修大典不会举办,您早就知道!”
夏若竹实难理解林子禹。
他和袁心璐相看两相厌,不想成婚,她能理解;偏为了躲婚事,将一身修为散尽。
那可是已达元婴的修为,多少人穷其一生不可得!
且不说道基是否能重塑成功,就算能成功,再一点点往上爬,夏若竹只要想想,便心底发狂。
如此自毁前程的退婚方法,难以苟同。
最让夏若竹难受的是:“林师叔,您在外头好好的,为何要回千衍宫?”
再被袁笍笙瞧见,敲定婚期。
“是为了救我吗?”
林子禹眉头皱起,看夏若竹在他面前又哭又笑,不由叹气:“好了,多大点事!”
他没否认,夏若竹心中自责更深。
“林师叔,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夏若竹目光中划过一抹坚定:“有好东西,我一定第一时间替您弄来,帮您把修为提升上去!”
她一番表态掷地有声,林子禹困惑:“为何?”
夏若竹双眼晶亮地看着他,满脸孺慕:“如果我有个好父亲,他一定是像您这样的!”
林子禹脸上划过一抹黑线:“父亲?”
夏若竹在心底算了算:“不对,不是父亲,祖父差不多。”
她有些纠结:“您比我祖父年岁还大些,总不能当曾祖父吧!”
林子禹年纪虽已大把,但在修真界,他一直自诩绝对的年轻人!
他没有当父亲的心理准备,遑论祖父,曾祖父!
林子禹闭眼,又睁开,面前的少女唇色嫣红,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极好看的人,说出的话真真往人心口上戳:“闭嘴!”
夏若竹满目希冀化作惊愕挂到脸上。
好端端的,让她闭嘴……
“曾曾祖父?”
林子禹捂住胸口:“快滚!”
“滚就滚嘛!哎,您别着急!”夏若竹伸手想去扶,被林子禹一巴掌挥开,一时很无措:“您如今是凡人,一把老骨头,这身子可经不住折腾!万一一口气上不来……”
话音还未落,林子禹脸涨得通红,瞧着倒真像一口气上不来。
夏若竹一溜烟朝屋外跑:“师祖,师祖,快来啊!师叔快不行了!”
夏若竹在主峰待了几日,林子禹状态日渐好转。
只待两月后,正式重塑道基。
她成日在林子禹身边晃悠,林子禹碍眼得很,打发她回自己院子。
夏若竹无事可做,便整日待在空间内修炼。
这日,她却早早出了院门,往演武堂去。
在外门时,夏若竹时常去演武堂论证实力,自进了内门,一次也没来过。
今日过来,源于唐令容给她传讯,有人在演武堂放大话,只要夏若竹敢过来,必把她打成废人。
这事被闲事者放到公屏,吸引不少修士围观。
夏若竹微晒:“不用管。”
唐令容却道:“你不管我可就管了,说话声太难听!我这几日正好手痒,想找人切磋。”
夏若竹没意见:“成。”
哪知唐令容去了,被打得鼻青脸肿不说,还毁了好几件法器:“气死老娘了!真窝火,咱炼器峰就没人能治治他么!”
夏若竹有些不好意思。
她捅出的篓子,自然该她解决。
千衍宫五峰,外门演武堂,各峰分开。内门演武堂,却合在一处。
各峰修士可随意切磋。
切磋不限修为,亦有专门场地切磋符术,丹术,剑术等等。
近日,演武堂入口处有一出热闹。
一个留影石摆在入口的石台上,但凡有经过的修士好奇,神识打入,便能激发其中影像。
夏若竹到达演武堂时,一群修士仰着头,对着半空的影像指指点点。
鲜血淋漓的男修,蜷缩着身子,在一处山峰邦邦不停撞击。
也不知用了何手段,撞击声直击耳膜,再配上凄厉的惨叫,显得触目惊心。
画面一转,一个黑衣女修,头发高高竖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面目精致如画,表情却一片狠厉:“都给我滚,谁敢来炼器峰撒野,我把他打成废人!”
夏若竹抱着手臂,站得远远的,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炼器峰的女修这么嚣张吗?”
“嘿嘿,林子禹不是废了嘛,炼器峰这一代可没什么出彩的人物,以后多半落没了!”
“该说不说,这女修瞧着挺强的,王师叔不一定是对手。”
“笑话,王师叔已经金丹期,这女修才筑基初期……”
“怎么可能筑基初期?你没看被她揍的修士,筑基中期了吗?”
“遮掩了修为?”
“多半是。这女修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她你们都不认识?”有个男修突然转过头,脸色奇异:“原先在外门,有一年外门大比中大出风头,凭借强悍的神识,击败众多排名靠前的修士,进入内门。”
“叫什么?”
“叫什么……”男修冷笑,耳边突然想到若干年前让他刻骨铭心的对话。
【那什么竹……】
【夏若竹。】
【我管你什么竹!】
女修转着手中的剑,眉目淡然:【我为你好,你得记住打败你硕哥的是谁,否则都不知该找谁报仇。”】
百年前便嚣张,百年后嚣张更甚。
男修突然勾起唇角:“就算再遮掩修为,她也不过筑基期,王师叔一根手指头便能让她飞灰湮灭。”
“为啥她一定筑基期?”之前开口的修士奇怪:“说不定她也结丹了。”
“不可能。”掷地有声的肯定,众人的目光都瞟过来:“百年前她还没筑基,短短一百年,结丹?做梦呢?!”
不错,确实不可能。
即便千衍宫的天才修士林师叔都做不到如此。
不对,不是天才修士林师叔,是废材修士林子禹了。
众修士笑哈哈,男修很满意自己的话营造的效果,他抬头四顾,目光突然和远处的夏若竹对上,瞳孔微缩。
夏若竹抱着胸听了许久,基本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觉得这把戏有些无聊。
她前些日子在炼器峰峰门前发飙的影像,被人留影,再裁剪合成,整体呈现的效果狠厉又嚣张。
不知怎么传到演武堂榜首王松的耳朵。
修士金丹后,便很少来演武堂,王松却是常客。
他极享受被一帮筑基修士追捧的滋味,还放出话来,谁有看不惯的修士,只管把他带到演武堂,他包管光明正大把对方修理得服服帖帖。
还因此获得了一个“侠修”的美誉。
“这夏若竹出手残暴,完全不将同门生死看在眼里,难怪王师叔都忍不住要……”
议论声还在继续。
方才说话的男修却突然极小声开口:“别,别说了……”
“什么?”
“她来了。”
众人抬头,眼前一花,夏若竹一闪而过。
都没看清。
“谁啊?”
男修喃喃:“还有谁?她呗,夏若竹!”
“啊!正主来了!走走走,看看去!”
夏若竹神识在演武堂内一扫,便发现了她要找的人。
身材高大魁梧,背后负刀,面上长长一道疤,从右眼眼尾横贯整张脸,到左侧嘴角,平添一股骇人气息。
“你是王松王道友?”夏若竹径自走过去,抬了抬下巴:“你认识我么?”
切磋两场,全是废物。
王松正闲得无聊。
碰不上势均力敌的对手,赢的快感已经慢慢削弱了。
王松眯起眼,脸上的疤皱得错位:“夏若竹?”
“不错。”夏若竹很干脆:“打一架吧。”
王松:“……”
“这种掐头去尾的把戏我见得多了。你输了,留影石收走。”
夏若竹抬了抬下巴:“另外,再到公屏上,收回话题,给林师叔道歉。”
公屏,是千衍宫令牌新出的功能。
每位修士都可以在公屏上发布讯息,看到的修士可以回复讯息。
是各峰八卦大小事迅速传播的最好场合。
王松挑战夏若竹,牵扯到近期热门修士林子禹,又有不怀好意之人煽风点火,热度越点越热。
话题传来传去,就容易变样。
各式爱恨情仇在话题中演了个遍。
最让夏若竹心惊的是热度最高的猜测:林子禹因她怒毁道基,她又因林子禹血刃众峰。
什么跟什么!
多无聊!
但若传到碧落宫,还得了!
王松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修气笑了:“打一架?你真要打?”
“不是你约我打架?”夏若竹皱眉:“难不成你搞出这些噱头,仅为出风头?”
“那便来吧。”
王松斜睨夏若竹一眼,懒洋洋飞到最近的比试台上。
出风头什么的倒其次,挑起一个话题,热度上去,他能拿宗门积分的!那可是不少资源!
打败这女修,再发到公屏,妥妥又一个高热度啊!
王松战意瞬间涌起,一个留影石拽在手间。
不过瞬间,比试台周围便围满兴奋的人群。
夏若竹明面上显露的修为是筑基初期,王松金丹初期。
众人对夏若竹自然不看好,张嘴便冷嘲热讽。
也有心明眼亮的,觉得王松一个金丹期,非要约架筑基期,多少有些欺负人。
但当着王松的面,自然不敢说什么。
气氛呈一边倒态势。
王松瞧着下面热闹的人群,刀疤脸浮现一丝类似笑的神色:“夏道友,混成这样,你挺能耐啊!”
夏若竹直勾勾看着他,眼神让他发毛。
王松抖了抖手臂:“你看什么?”
夏若竹薄唇轻抿:“人丑事多。”
王松觉得自己幻听:“什么?”
“自打修炼,我还未见过你这么丑的。”夏若竹歪了歪头:“王道友,你竟敢用留影石留影,我着实佩服你。”
前一句王松听懂了,他面皮抖了抖:“你踏马……”
但夏若竹后一句出来,他又忍不住好奇:“留影,有何不敢?”
夏若竹叹气:“留影石把你录下,你看清自己面容,不会被丑哭?”
“以前丑别人也就罢了,如今还要丑自己,真真丑人多作怪啊!”
东一句西一句,但核心只有一句,他丑!
修士比拼的是修为,容貌算什么东西!
他脸上的疤想去掉轻而易举,但他不想,这疤他自得得紧,显得充满男人味!
“啧啧。”夏若竹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瞧你这震惊模样,以前没人告诉过你?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这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不仅丑,脑子还不好使。”
王松手臂上青筋曝起,他实在没想到,约战的这女修这么嘴碎,还是张毒嘴!
原本还想戏弄她一番,好让整个打斗画面更具可观性。
此刻,他想法全然变了,也不讲究章法,手一抬,大刀悬在半空,迅疾斩下。
夏若竹不躲不避,只含笑看着他:“不仅丑,脑子不好使,还没风度。侠修,我呸!”
“今日好心,我教教你。”夏若竹手指微抬:“刀,不是这么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