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宏愿(二)
他感觉自己整夜都未合眼,睁眼闭眼都是这次考课。
一旁的温鸢呼吸声已经平稳,和以往的每夜都一样,睡的很沉。
他没有和温鸢说的很清楚,他不想自己的妻子听到太多黑暗的东西,尽管作为大魏的未央公主,接触到所有的黑暗只是时间问题。
他还是想让温鸢尽可能晚的知道这些黑暗面,温北君把温鸢交在他手上的时候,他答应过要保护好温鸢,尽管他和温鸢是奉旨成婚,可是温鸢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从来没有像传言一样瞧不起自己这个次子,对于温鸢来说他不是什么元常雍的弟弟,元孝文的儿子,他只是温鸢的丈夫而已。
元常陈望着熟睡的温鸢,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轻轻起身,披上外衣,踱步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可他的心却如翻涌的潮水,难以平静。
他深知,这场考课背后的权力博弈一旦失控,整个大魏朝堂都会陷入腥风血雨,而他和温鸢也会被卷入这漩涡中心。温鸢的单纯善良,在这复杂的政治斗争中,犹如脆弱的花朵,他实在不忍心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他一直活在大哥的阴影下,多年来默默忍受着旁人的轻视与质疑,好不容易在温鸢这里寻得温暖与理解。这份珍贵的感情,是他在这冰冷的皇室争斗中唯一的慰藉,他绝不能让它受到玷污。
第二日清晨,元常陈早早起身,简单收拾一番后,便快马出城,向着温北君的宅子疾驰而去。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心却愈发沉重。
他比温鸢多知道些细节,温北君为什么不进大梁他是知道的,大梁城内玉府彻底没了,曾经温北君最倚赖的如兄如友的玉琳子失去了在大梁最后一份存在的痕迹。
元孝文是在打压在东境的天心将军玉琅子,他给了玉琅子无上的权力,假节钺,也可以随时收回。
“麻烦转告一声,就说我元常陈前来拜见叔父大人。”元常陈拱着手拜向眼前管家模样的男人。他见过这个人,一直在温北君身侧,无疑是温北君的心腹。
“元公子不必多礼,稍等片刻,吴某这就去转告侯爷。”吴泽还了一礼。
没多会儿,吴泽便快步折返,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侯爷有请。”元常陈深吸一口气,稳步踏入正厅。
温北君端坐在主位,面容冷峻,见元常陈进来,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常陈,你来了。”温北君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
元常陈也不寒暄,直接开口:“叔父,如今朝堂因考课之事风云变幻,各方势力暗流涌动,陛下与您会面后,此事愈发神秘莫测,还望叔父能为我解惑。”
温北君目光望向窗外,沉默良久,缓缓说道:“陛下此番布局深远,考课只是他手中的棋子。他忌惮武官集团已久,尤其是我与玉琅子在军中的威望,他想借此机会重新洗牌,将权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提到玉琅子,温北君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玉琳子的死,让他失去了一位挚友,也让他更加看清了元孝文的手段。而今这次考课,只怕是奔着玉琅子去的。
只怕是怀璧之罪,玉琅子近几年寸功未立,虽说是和汉军对峙,无过就是功,但是元孝文显然是不满意的,考课意在削弱整个文官集团和武官集团的权柄,顺带着敲打他们这些手握军权的权臣。
“可是陛下已经什么都有了,无论是政权还是军权,陛下究竟还要什么,要一个满朝尽是傀儡的大魏吗?”
温北君收回目光,神色凝重,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与沧桑:“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权力这东西,犹如毒药,一旦沾染,便永难餍足。陛下虽已坐拥天下,却总觉得有人觊觎他的皇位,那些功高震主的武官,在他眼中都是威胁。”
元常陈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可武官们一心为国,南征北战,为大魏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却要被这般猜忌打压,实在令人心寒。若长此以往,谁还愿为大魏效命?”
“是啊,”温北君长叹一声,“玉琅子在东境坚守多年,与汉军对峙,保我大魏边境安宁,却因寸功未立遭此猜忌。陛下此举,无疑是寒了将士们的心。但他心意已决,我们只能想办法周旋。”
元常陈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叔父,既然知晓了陛下的意图,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考课一事,文官集团和武官集团都在争夺话语权,我们能否从这方面入手,找到制衡陛下的办法?”
温北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想到这点,甚好。考课是眼下的关键,我们要在其中寻找突破口。但是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水太深了,你的身份特殊,不能淌这趟浑水。”
又是如此,自己就这么不被看好吗?一点忙都帮不上,只作为累赘吗。
元常陈听到温北君这话,心中一阵刺痛,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失落。他紧咬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叔父,我明白您是为我着想,可我也想为您,为小鸢出一份力。”元常陈努力克制着情绪,声音微微颤抖,“这些年,我虽活在大哥的阴影下,被众人轻视,但我并非一无是处。如今面临如此危机,我怎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