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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林氏的死给本就气氛沉重的队伍再添一层阴翳。

疫病来势汹汹,从发病到去世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亲眼目睹同行人死去和看到路边的尸骨给人的感触不同,仿佛死亡的阴影这时才笼罩在他们头顶。

孟琳琅一家在听到孟林氏去世的消息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孟琳琅忍不住掉了眼泪。

亲爷奶偏疼大房,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向来把老两口视作爷奶,一时间心中难过不已。

“琳琅,你之前不是说过梦里咱们都好好的吗?”孟和甚是不解。

“你说咱们顺利逃到了靖安府,二爷爷二奶奶他们寿终正寝……”

“和儿。”元倩娘擦了下眼泪,出声制止,“都是些你妹妹的孩子话,早说了不让你们信。”

孟承安同样不理解,自打刚开始逃难那会儿他就不理解,何以孟缚青成了队伍的顶梁柱,他们一家反倒不像女儿梦里那样被人追捧。

过了这么长时间,该认清的早认清了,他出声道:“听你娘的,以后别提了。”

孟琳琅只觉脸颊发热,仿佛被谁扇了一巴掌似的。

她不由庆幸当初因为想给家人一个惊喜,没有在得到灵泉空间之前,跟家人说空间的事,否则怕是会更加令家人失望。

孟林氏的尸体被就地处置,孟石头几次三番想冲上去都被人拦住,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跟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

给孟林氏看诊时,郑毅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干脆就着这副模样给隔离的人也号了脉,最后又查出来三人出现了明确脉象。

其中包括和孟林氏一起吃喝的孟启。

让人把这些人单独隔离,郑毅十分头大地开始翻医书。

身为殇医,他对于内科不算精通,把自己带来的全部医书拿出来翻了好几遍,斟酌许久才选定了一个方子。

他们抢来的药材种类不少,正好能用上。

另一边,孟缚青也没闲着,她让人把水煮沸,放凉后加盐,她则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又往里面加了点药粉。

瘟疫的原因,车队在原地停留了几日。

这期间隔离的人中又有几人发病,其中便有孟琳琅。

孟琳琅落水后染上了寒疾,身子骨弱,本就更容易感染疫毒,因此在发病后高热不停、呕吐腹泻不止。

短短几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再无之前清秀可人的模样。

尽管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孟琳琅依旧在父母兄弟的悉心照料下挺了过来。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如她这般幸运。

像孟启,他身体本就不怎么好,一路上若不是有孟琳琅一家的照拂,根本跟不上车队的行进速度。

比起孟林氏他挺得时间长一些,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几日的时间里失去了一双爹娘,孟石头的心性比从前成熟了一些。

笨手笨脚地把他爹的尸体埋在他娘的坟头边,最后他看着两个光秃秃的坟包,揉揉红肿的眼睛,想在坟前立个刻着他爹娘名字的木牌。

孟缚青不知道孟石头为何会找到自己,她跟原主的这位堂叔似乎不曾有过交集。

眼见孟石头眼中流露出乞求意味,绕着她焦急地来回转,她想了想,若是孟启和孟林氏知道这件事,怕是会气的不行。

于是她端端正正地在木牌上刻下了“孟启”和“林倩娘”两个名字。

之前她为了能让车队早日上路,在孟林氏之后发病的所有人都喝了她兑了药粉的盐水,只是仍旧无法完全阻止有人死去。

跟死人哪能计较太多。

孟缚青或许想不到,孟石头是觉得孟缚青是最有福气的人才会找上门。

他觉得有福气的人刻的字,能让他的爹娘在地下安安生生的,被护佑着。

草草把因瘟疫而死去的同伴的衣物、用过的东西一同焚烧后,车队到了必须要赶紧离开的地步。

染上痢疾若不及时补充盐水,病人会死于脱水,因此这几天水的消耗很大,再不找到新的水源,车队支撑不了几日。

越往苍霞平原深处走,大地干涸龟裂,四周荒无人烟,曾经遍布良田的平原如今好似成了失落之地。

如此行进了三日,这三日里大人能不喝水就不喝,渴急了也只润润喉或是喝一小口,大多水留给孩子或是拉车的牲畜。

即便这样,车队里储存的水也已经见了底,杜重得到派出去的探子传过来的消息后,登时大喜,让众人在宁远县城外的树林里停下休息。

“杜大当家这是……”孟伯昌来到队伍前头,有些不解,明明昨晚他们还商量着尽快离开苍霞平原,眼下只是下半晌怎就停下歇息了?

“孟村长,方才手下人带回来的消息,宁远县城门口排着很长的车队,打听之后才知道,他们是要进城买水。”

杜重的嘴角已经干裂渗血,此时却控制不住咧开嘴,“说是县城里之前干涸了的一处深潭,在三日前,突然间冒出不少水,眼下城门口有不少人在排队买水呢。咱们也买点,再囤点水想来就能到庆州了。”

庆州是他们抵达靖安府前路过的最后一个州城。

闻言孟伯昌脸上却没有喜色,实在是这一路遇到坑蒙拐骗的事不少,他唯恐这回又遇上了。

“不如先派人进县城去查探下情况,省得再被人给坑了。你看咋样,杜大当家?”

杜重一拍脑袋,“我怕是急得很了,连这一茬都给忘了。”

不等他叫人,谢烬忽地出声:“我带人去,快一些。”

谢烬能去,二人自然求之不得。

不多时谢烬带着手下改换衣装后,快马赶往宁远县。

闫鹤知道宁远县的情况以后,便想拉上闷在车厢里的孟缚青凑热闹。

孟缚青搞不懂她为何如此有精力,赶了几天的路,事情有谢烬出面,她只想好好休息一番。

把闫鹤打发走,孟缚青喝了口热水,坐在车厢里又开始昏昏欲睡。

同样待在车厢里的孟苒苒见状,不由有些担忧,伸出手摸了摸阿姐的额头,并没有发热。

见阿姐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孟苒苒连忙解释,“阿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今日总见你在睡。”

孟缚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赶路累的吧。”

嘴上这般说着,她也在琢磨今日是有些嗜睡,按理说她不会生病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