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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你的命一文不值

顺神帝只觉胸口更加气闷。

“宋相,你如何说?”他沉声问。

宋易安一改往日隐忍态度,跪地道:“官家,无论国事亦或是家事,臣皆问心无愧,如今这般事态,臣亦想要个公道!”

说罢,他头触于地。

顺神帝伸手,手指有些发颤,指着宋易安,连道三声好。

司马明跪在殿内,不言不语。

长子干得这些事,即便进了宫,亦无从辩解。

他心内叹道,物极必反,司马家站的太高,从未收敛羽翼。

如今的官家不再是需要人帮衬的少年郎了。

可他偏偏不愿承认这一点。

以至于司马家回不了头。

他以为,他辞官总归能挽回些帝心,却忽略子孙们自幼光芒万丈长大,从未受过这等磋磨。

唉。

殿内张穆默默不敢作声,他看向吕俭。

先前吕俭还想顺着官家息事宁人,哪知被宋易安一阵怼。

那模样与架势,十分眼熟。

张穆心道:若往日他这般强势,这新政何人敢质疑?

而吕俭眼下沉默,更多的是思考对策。

宋易安好似察觉什么,尤其是那个老嬷嬷没死,他竟然未曾给自己透露半点风声。

当初吴清洛死于狱中,无法定司马岭的罪,宋易安竟亦这般沉得住气,未作声。

吕俭一惊,难不成,他早已看出了什么?早就在防着自己?

可又说不通,即便如此,宋易安依旧待他亲近。

“官家!”

忽听上座传来李瑾惊呼声。

众人抬眼看去,竟见顺神帝捂着胸口,瘫坐在龙椅上,嘴角与胸前有血迹。

“官家。”众人亦大惊,跪地呼道。

顺神帝只觉胸口那股郁气舒散许多,只眼下胸口不闷了,头越疼痛无比。

他方才看向殿外,皇城司的副使回来了,立在殿外摇摇头。

遂,再也控制不住胸口郁气。

蓝儿……

眼见着周边一切逐渐模糊。

坤宁宫。

范紫芙听着戏曲昏昏欲睡,这啥时是个头。

却见有人匆匆而来。

“启禀皇后娘娘,今日官家在大庆殿议事,突发恶疾,眼下太医院所有人都去了。”

范紫芙瞬间清醒,恶疾?

多久能死?

她差点脱口而出。

“什么?!快,扶本宫去看看。”韩皇后惊慌失措站起身。

“宋夫人,突发状况,本宫要去看望官家,你……”

还未等她说完,范紫芙十分懂事道:“我懂,娘娘,您快去忙,我马上走。”

“母后,儿臣随你一同前去。”高星瑜亦是急切道。

韩皇后点头,遂带着高星瑜离开。

范紫芙瞅着她俩远去的背影,暗道:莫不是那朱砂与矿石粉下多了?

往日瞧着顺神帝吃了许多亦无大碍。

她心内挂念徐菘蓝,担心释明半途跑路,便提步向大庆殿走去。

需得先与宋易安汇合。

还未等她走到大庆殿,便碰见宋易安缓步走来。

“易安。”她疾步走近,拉住宋易安的手,方才看到吕俭与张穆亦跟在身后。

“莫怕。”宋易安以为她被官家派人搜查之事吓着了,顺手为她抚背。

饶是张穆,亦没见过这般柔情似水的宋易安,遂不自然左右张望。

“官家他……”范紫芙打听道。

宋易安拉着她的手说:“官家忽而吐血昏迷,大皇子做主,先将明公与刚进宫的司马珣收押宫里。”

“待官家醒来后,再做定夺。”

范紫芙挑眉看向大庆殿,说:“皇后娘娘亦赶过去了。”

她们母子在,顺神帝还能醒得过来吗?

“我们先回府。”宋易安轻声说。

范紫芙皱眉道:“就这般回府了?”

司马家的罪证还未定下。

宋易安又要默默咽下这等亏?

“大娘子莫要担心,宋二爷抬了三具棺材在宣德门哭喊,估摸汴京城都传遍了,即便官家有心包庇司马家,亦怕是难堵悠悠众口。”

宋晏川?

范紫芙倒是惊讶,他那般怯弱性子,即便当初与宋母对峙,后来亦不过醉生梦死,整日沉醉不醒,以此逃过诸多烦心事。

眼下,却这般果敢?

她看向宋易安,后者亦摇头说:“我只告知过阿姐。”

“出去看看便知道了。”

范紫芙点头,遂跟着宋易安向宫外走去。

一路四人无言。

范紫芙先打破僵局,问:“吕大人如今与司马府的亲事可还做数?”

张穆瞪她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提,这事便不存在吗?届时依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范紫芙回瞪张穆。

张穆一愣,我说话了吗?我没说话啊。

吕俭停下脚步,只说:“易安,我们可否坐下聊一聊?”

宋易安停足,转身对吕俭说:“云策,以往我给过你许多次机会,亦与你聊了许多次。”

“只,眼下,我离家几日,又遇司马府这事,眼下宋家事多。”

张穆想打圆场,紧走几步。

大家挚友一场,何必这般撕破脸皮?

“张将军,若无法设身处地为他人想想,闭嘴亦是帮助。”范紫芙呵停他。

张穆脚一顿。

不是,我又说话了?

距离宣德门不远,四人已听见外方有男子断断续续哭喊声。

范紫芙脚步加快,她实在想看看宋晏川此时模样。

且,她还得往清泉堂赶。

大庆殿,后殿。

一排太医站在床榻前,面露愁容,窃窃私语。

韩皇后进屋后,众人皆跪地行礼:“皇后娘娘金安。”

韩皇后忙道:“各位太医无需多礼,官家如何了?”

为首的覃太医哀声禀告:“回禀娘娘,官家这是气血攻心而昏迷。”

韩皇后坐在床榻前的凳子,说:“那便好,官家何时能醒?”

“皇后娘娘,若只是一时气急倒还好,臣等方才皆为官家把脉……”覃太医愁容满面,说:“眼下官家脉象紊乱,内火甚重,满目赤红。”

“皇后娘娘。”李瑾端着一个楠木盒走上前,说:“这是官家近来常服用的,不让奴告诉任何人。”

“眼下,奴即便被赐死,亦顾不得那般多了。”

韩皇后接过,打开一看,是三粒金丹。

“服用多久了?”她沉声问。

“有两月了。”李瑾答:“说是龙虎山天师府嫡传弟子炼制,有延年益寿,强健体魄之功效。”

“官家服用这些日子,确实身子骨好了许多。”

覃太医急声道:“怎可服用宫外之物?这丹药亦不知有没有毒?!”

李瑾答:“这丹药已让人服用半年,并无毒,那人尚活着。”

“覃太医,将这丹药拿下去查一查,去开方子,让官家尽快醒来!”韩皇后厉声吩咐。

“诺,娘娘。”覃太医行礼领命。

待众人走后,韩皇后拿着帕子,亲自照顾顺神帝。

落在旁人眼里,只道皇后娘娘果然温良贤淑。

只有顺神帝听得到,有人隐隐约约在他耳边说……

“高承尧,你总算倒下了。”

“往后,你便再也别起来了。”

“你还记得当初求娶我时,你向阿父承诺的吗?”

顺神帝想起身,却浑身动不了。

当年他寻求韩家支持时,求娶韩家长女,许过什么承诺?

“你说,若你有负于我,便以此命相赔。”

“可是,高承尧,我不想要你的命,你的命一文不值。”

“我要你的皇位!”